大巴上的老人（790字）

　　大巴上的老人（790字）
　　文/杨志坚

　　去省城的大巴每天只有两班。我坐下午那班，车上人不多。我在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半路上来一个老人，拎着蛇皮袋，在前排坐下。司机等他坐稳才发车。
　　车开了没多久，老人站起来，走到司机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司机指了指车厢前面的挂钩，老人走过去，把蛇皮袋挂在上面，又走回来坐下。
　　我注意到那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挂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又过了一阵，老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不大，但车厢安静，我听见他说：“快到了……你不用来车站，外面冷……我带衣服了，你别来……”
　　挂了之后，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蛇皮袋那里，拉开拉链，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他把大衣搭在手臂上，又翻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看了看，拧上，一起拿在手里，回到座位上。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笑着问他：“大爷，给谁带的？”
　　“女儿。”老人说，“她从外地回来，我去接她。晚上冷，给她带件衣裳。”
　　“你女儿多大了？”
　　“二十八了。”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不好意思，像是觉得自己太啰嗦了，“从小怕冷。”
　　女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车快到省城的时候，老人又站起来，把军大衣和保温杯拿好，走到车门那里等着。蛇皮袋还挂在挂钩上，一晃一晃的。
　　有人喊他：“大爷，你袋子不要了？”
　　老人回过头，像是才想起来，走回去把蛇皮袋取下来，扛在肩上。袋子很沉，他身子歪了一下，站稳了，又回到车门那里。
　　大巴停下来。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老人第一个走下去。
　　我跟在后面，看见他出了站，站在广场边上，四处张望。天已经黑了，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扛着蛇皮袋，手臂上搭着军大衣，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树。
　　然后我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从台阶下面跑上来，跑到他面前，喊了一声“爸”，接过他手上的大衣，自己披上了。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怕弄疼她。
　　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往台阶下面走。蛇皮袋在她肩上，军大衣在她身上，保温杯在她手里。
　　老人空着手，走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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