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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琳闪小说三则 牙爷 冬月清晨,公鸡高歌,吵醒火炕猫冬贪睡的庄稼人。叮叮,当当,凿击硬物的声响,顽固地敲疼人的耳鼓。大人叨咕,又要过年了。 牙爷用锤子錾子的交响通知乡亲,该准备过年的嚼果了。 他永远是六七十岁的模样,叼烟袋,罗圈腿,佝偻腰,腰缠一圈麻绳,像戏台官员的玉带一样显眼,威风,不可侵犯。 刚进冬月,他就在碾坊,磨房抡锤敲打錾子,给磨秃了的石碾石磨重新凿刻深深的人字纹,凿出太阳,刻落月亮,村里的四盘石碾石磨,在他的敲击中,焕然一新。他扫抹几遍浮尘,再泼过几桶井水,将碾磨冲洗干净,那一条条辐射线,比太阳光远,比麦穗香。 乡亲家家出动,凝聚碾坊,磨房碾米破豆粕,淘米磨豆腐,他挺直腰杆,嘿嘿地笑,叼着的烟袋起起伏伏,像他凿刻时的动作,幸福,知足。 家家蒸好的年豆包,做出的大豆腐,都给他送来一份,牙爷仔细装进冷房大缸里,拱手送出老远,啊啊摆手,笑吟吟的。 他是聋哑人,没剩几颗牙,乡亲却叫他牙爷。因为他年年给村里的石碾石磨镶牙,乡亲记挂着他带来的年味。 闲驴 夜晚,队长开会征求村民意见,大黑板竖土台上,一家一票,唱一票,黑板就多一道横竖,组成一个个正字。 杀字下面,正字一长溜,像屋檐冻结的冰溜子,长长的,亮亮的。 留字下面,正字一丢丢,像山上的野兔尾巴,短短的,灰灰的。 这时,它探头拱破窗户,扑啦,窗棂碎裂,碎屑崩跟前人一脸一身,咧开大嘴白牙,昂啊昂啊叫嚷,震得环山交响,满村清醒。 它不知道黑板上的正字决定着它的生死命运,淘气后,撒欢尥蹶子跑出好远,又跟狗猫打仗去了。 杀了好,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过年才香呢。有人吞咽吐沫。 留吧,好歹是条性命,调教出来是条好驴呢,看看那高大身架,力道足呢。 谁能耐谁调教,我还得多活几年呢。丁大拿摸摸老胳膊老腿,隐隐伤痛,一变天就难受,比天气预报还准,都是调教它被踢咬的伤痕。 户户推碾子拉磨,淘米做豆腐,累得汗水湿透衣服,看它东游西逛,很是生气。反正它是待宰的东西,闲着它干啥。几个男人发狠,将它挟进碾道磨道,拴上绳套,破布蒙眼,戴铁笼头,往它屁股上狠劲拍打几鞋底,它颠颠跑起来,拉碾子拉磨轻松愉快。 闲驴专会拉碾子拉磨,快慢称心,乡亲犒劳它精草精料,说它是个好伙计。 抓阉 秋后清晨,老队长站大井院台,喊:分柴火喽。 乡亲厚厚围一圈。老队长把胸前黄绿色军用挎包颠几颠,抖几抖,像簸簸箕筛糠,家长来抓阉,党员干部靠后,先可群众来。 男人将手伸进挎包,捏捏,探探,长吁一口,拈出张纸条,碾开,看准几号,交给会计登记后,撕碎。 事先说好的,从山脚往山顶排号划分,抓着啥算啥,封山的山脚下柴火稀疏,山腰山顶柴火茂盛,一口人两米宽,一家少的七八米,多的十四五米,男女老少挥镰割柴,扁担一边一捆往家挑运,院子很快矗立超过房顶的柴火山,够烧一年。 老队长和党员干部们的家,柴火垛低半截,他们抓阉的手不香。 分粮食,粉条,大枣,苹果,反正抓阉的,党员干部没有抓到好阉的。 生产队十个工分值一元多钱,别的队却仅有一两毛钱。 集体解散时,乡亲感觉天塌了。老队长一拍桌子,乡亲们,不怕,只要俺这样的挎包不丢,分合都会越来越好的。 他将挎包里面翻过来,展示给大伙,里面大小两个挎兜,小挎兜缝着三个摁扣,抓阉时,扣子摁死,外人摸不清门道的。 乡亲明白了,原来他们抓的大挎兜是好号,党员干部后抓小挎兜的,是孬号。 老队长去世后,他的旧挎包被县党史教育馆收藏。那是他在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场上传承下来的血染风采。 【作者简介】刘国琳,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委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文学作品集《良民英雄》等。 联系人:刘国琳 详细通联地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鸬鸟镇寻梨街8号新湖金色池塘27—302室 邮编:3100008 手机(微信):1399855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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