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渍 王汝明

污渍

     夏，渐入佳境。
      傍晚，天空拉起纱幔，屋内看到窗外的行人已经朦朦胧胧，认不清真实而熟悉的脸孔。
      乡下的感觉，吃了晚饭，就入了夜的门槛，结束了一天的劳作，真正开始了休闲模式。
      夏天的企盼，不是中午的冰镇啤酒和孩子们手中的冰激凌，是晚间的降温。
      关上空调打开风扇——不是开不起空调花不起电费，得承认，岁数大了，空调的凉爽远远大于对老寒腿的伤害与不适，即便是夏凉被也掩盖不了副作用。
      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八点，我习惯性把自己脱得只剩下短裤。
      打开电视，手握遥控器，躺在长条沙发上，肩下靠着腰枕，颈下枕着沙发扶手，不断调换电视台。
      瘫痪的姿势足以放松疲劳，腰枕慰籍空悬着的肩，扶手上的硅藻泥垫子弹性足以让颈椎缓冲僵硬。
      电视节目只是消遣，沙发只是过渡。同我与共：抗衡黑夜，抵御燥热，消磨大好时光。
     
      天刚亮，妻子叫我起床、吃饭。
       实际上，一天中，这时是最低温度，体感最舒适，最能施展自身极限干任何有益的事，而我，把她利用在吃饭上。
      饭桌上，我自顾自往嘴里扒拉粥，猛抬头，看见妻子用吃惊的眼神盯着我。
      “你的肩膀上是什么？”
      “什么？”我用手摸了下，指间一块黑黑的污渍。
      “在哪儿弄得?"
      "不知道。”
      我去洗了下，油油的，黢黑，很难洗。
      二十分钟的早饭，今天吃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的脑海里，把我从起床到梳洗，从厕所到餐桌，以及所有我可能接触的的油烟厨具全部过了一遍筛，毫无定论。
      吃完饭，妻子帮我清洗，肩膀连接颈部，很大一块，肥皂、洗衣液、洗涤剂几种清洁，多次揉搓，宛如扒了层皮才算洗净了。
      问题是：哪儿来的呢？
      
      “枕巾上也有，”妻子清扫床铺时惊呼道。
      于是乎，除了清洗枕巾，又把所有24小时内所有家里接触或可能接触的物品清查了一遍。结论是：别处暂时没有发现，但可以肯定，污渍是睡前蹭滴。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妻子，把纱窗、油烟机罩、厨房、浴室甚至衣柜床底都清扫了一遍。
      好消息是：没有找到有污渍的地方。
      坏消息是：继续找。
      折腾了一个多星期，忽略了夏之伏，看淡了夫妻之间的监管力度，放弃了各自的尊严，让心更冷静沉稳，不再计较各自对错。
      一切，顺其自然吧。
      
      那天，吃了晚饭，我又像从前一样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整。又把自己脱得只剩一条短裤，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肩下靠着腰枕，颈上枕着沙发扶手。
      好久没有这么躺了，我调整着身下的腰枕，又摸了摸颈椎下的硅藻泥扶手垫，调了下位置，寻找遥控器挑台。
      忽然，感觉遥控器粘手，掌眼一看，乖乖，黑色污渍。
      腾然起身，颈下扶手垫已然和沙发扶手粘在一起，黑乎乎的沥青状油渍像马路上铺设的沥青油。
     “找到了，找到了，老婆，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妻子急忙跑到我跟前，叹了口气，道，“该死的热天。”
      “老婆，”我说：“要是没这么热的天，不经历这么高的温，它永远不软化，我是不是天天躺在这吸毒啊？”
      “实际，”妻子边清理边说，“我觉得自己做的很到位，可是，眼前的都没做好。”
      “还说呢，”我接过话，“明明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却偏偏舍近求远。”
      “你要干啥？”妻子见我要穿衣服，问我。
      “出去把它丢了，一分钟我也不想留它了。’我用塑料袋装好头也不回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