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钱的香椿味儿/何良才

十块钱的香椿味儿

何良才

       “你还是找个比你更蠢的人骗吧，我爷爷从不买菜的！”
       看着孙子替我回复的这条短信，我哭笑不得。事情起因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说我某天买菜多付了钱，让我到原处退款。我未予理睬，孙子却偏要较这个真。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大爷！请您别挂机，我不是骗子，我是个中学生。”
       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爷，麻烦您回忆一下，前几天您是不是在小区旁边一个地摊上买过香椿？那是我奶奶的摊位。当时您多付了钱，我奶奶忙得忘了找您……”
       听到“香椿”两个字，我一下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早晨，路过小区旁的菜市场拐角，我停下了脚步。一块旧纤维布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把把嫩生生的香椿，紫红透绿，看着就鲜灵。这是我们全家每年春天都要尝的时鲜。
       摊主是位微胖的乡下老婆婆，圆脸上总挂着笑，正手忙脚乱地招呼顾客。我弯腰抓起一把凑近闻，那股独特的香气直钻鼻子。
       “这香椿怎么卖？”
       老人蹲下身，嗓门敞亮：“老板，自家树上的，便宜卖，十块钱三把！”
       确实便宜，三把扎得实实在在，够吃两顿。我说来十块钱的。老人利落地装袋，还顺手塞进一把香菜，“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她笑得大方。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老人摆摆手说老人机扫不了。好在我身上有张二十的零钱，递了过去。当时摊前人挤人，老人头也没抬，接过钱塞进袋子，又转身忙去了。
       我张了张嘴，可“找钱”两个字到底没说出口。看看手里满当当一袋子菜，心想二十块也不亏，再说农村老人挣点钱不容易。便提着菜悄悄走了……
       电话里，我把这原由跟女孩讲了，宽慰女孩说就十块钱的事，不必在意。
       女孩却急了，“不行的！我奶奶要是觉得占了别人便宜，整宿都睡不着。您一定来一趟，让她退了钱，也好安她的心。”又说她奶奶为了找我，天天挨个菜摊打听，很是为难。
       为不让老人悬着心，我答应傍晚过去。
       找到那个拐角，老人正在理菜。一见我，脸上顿时绽开惊喜，“哎哟老板！你可算来了！”
       她赶紧从衣兜里掏出折得方方正正的十元钱，一把塞进我手心，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桩心事。
       看着老人如释重负的模样，我心里一热，柔声说：“十块钱的事，您老人家不必这么在意。”
       “那要不得！”老人摆摆手，语气认真，“拿了冤枉钱，我怕天上的雷公不放过我。”
       我谢过她，转身要走。老人又叫住我，不由分说塞过来一把香椿。我不肯收，她笑呵呵往我手里一推：“自家自产的东西，不值钱！”
       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往回走的路上，不由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十块钱，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清新的香椿味。快到小区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夕阳正斜斜铺下来，把老人弯腰整理菜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那些嫩生生的香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影子，哪是菜。老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忙着，不紧不慢，像是这黄昏里最踏实的一角。


作者简介：何良才，湖南安化人，先后在文化、金融单位工作。有小说、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于《中国银行保险报》《阳关》《天池小小说》《天津青年报》《湖南文化报》等报刊媒体。
地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高云社区京盛和府5栋2301室
手机：137073768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