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有天意

如果爱有天意•相知(一)

小婉和青禾相识于大学，相处相伴整整三年。二人都是江苏人，直至家中亲戚办事偶遇，才知晓彼此还是远亲。青禾的家地处偏僻，坐落在苏皖交界的山野之间。
在校三年，青禾处处照看小婉。每次开学从家里带很多很多衣物，沉甸甸一大袋，都是青禾主动帮她拎回宿舍门口才放下。每到周末一同坐公交回乡，青禾总会先送小婉，看着她进村，自己再回头转公交，下车还要走很远的山路才能赶到家。平日里两人聊课业、聊书本，还有不少共同认识的亲友，总有说不完的话。
毕业实习，两人分到跨省两座城市，相隔千里。分开之后青禾常常写信给小婉，起先信里都是校园旧事与实习日常更多的是对小婉的思念，那些当面说不口的爱意终于在信里写出来。那一年小婉觉得时间过的很快，每天都在收信和回信中度过。   
实习的第二年的春天，小婉还记得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收到青禾年后的第一封信，通篇都在写一个叫小夏的同事，说对方的性子、笑起来的样子，处处都和小婉相像，看到她就仿佛看到小婉一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小婉捧着信件心里只觉得堵的慌，原来距离真的是会让人改变的……，几天后，小婉终于下定决心给青禾回了一封信，从此以后两不相见，各自安好，祝他们幸福……。从那以后青禾果真没有再写信。
分开后小婉留在老家工作，没人在小婉跟前提过青禾，小婉偶尔会想起，每当想的时候总会告诉自己他变了，他有那个小夏了。等到分开的第三年，小婉真的已经忘记了青禾了，接受了旁人介绍的对象。第四年，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小婉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也是这一年夏天，家人特意打来电话告诉她：青禾来找过你。
小婉愣在原地，心底默默想着，这么久了，如今相见不如不见…… 。

如果爱有天意•归来(二)

中秋夜，小婉放假回乡。晚饭过后，母亲从柜子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她：“前阵子青禾来过，特意留下这个给你。”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屋中，小婉默默地坐在桌前，看着这封信，就像看一个不愿意见面的老朋友，摸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小婉已经忘记了青禾的模样了，她努力地回忆他深情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把信打开。
信里写到青禾实习第一年回家过年的时候，父亲坐在门槛上，咳了许久才平复下来，抬手拦住准备倒水的青禾。“青禾，你是家里的老大，你和小婉不合适。我一身病痛常年吃药，每年农忙过后都要大病一场，家里以后重担全压在你身上，还有弟弟等着念书。小婉家里条件好，不会嫁到大山里来的，她从小没吃过苦，跟着我们只会受累，别耽误她……。”
青禾垂着头，明明是炎炎夏日，青禾只觉刺骨凉意，不知道过了多久，青禾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父亲松了一口气，那个疼爱他的母亲双眼早已通红一直在一旁用袖口抹着眼泪。
原来这四年青禾分配到偏远基层，平日里再辛苦，对外只报喜不报忧，家中亲戚都说他在外一切顺遂，小婉信以为真，渐渐放下心中念想。
青禾的单位是做桥梁施工的，单位要求新人扎根一线，将理论落到实地。青禾从前一心读书，在家只有农忙时才会搭把手，盛夏顶着烈日开挖沟渠，寒冬踏入冰冷泥水铺设管道。晚上工友回来就一起喝酒打牌，只有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身边工友自成圈子闲谈，很少同他搭话，热闹人群里，只有他始终格格不入。
这份工作是家中托人好不容易求来的，父亲身体虚弱，弟弟尚在求学，他不敢轻言放弃。每等到深夜工友熟睡，他便翻出从前和小婉互通的信件，默默期许，熬过艰难岁月，等回到县城站稳脚跟，就去寻小婉。
整整三年一直在基层磨砺，经常过年过节都赶不回来，家人才知道他被下放到更偏远的地方，第四年在家人和青禾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被调回县城，成了一名正式管理人员，弟弟也毕业工作了，不用他操心。
也是这年夏天，他终于决定鼓足勇气的时候却听到小婉订婚的消息。青禾在家睡了几天，不肯吃饭，家人实在是没办法找到了他的发小， 发小一直知道他喜欢小婉，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看着青禾这样，非要拉他来找小婉，当面说清楚，哪知道小婉那天正好不在。青禾想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梦里，青禾信中的种种情节在小婉脑海里循环回放，从读书时相伴到实习时互诉衷肠。一觉醒来，脸上早已布满泪痕。那封当年写满小夏的信，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编造的谎话。


如果爱有天意•青禾（三）
一别十年，青禾和小婉都各自成家。
青禾已经在县城安了家，也有个聪明的儿子，儿子在县城的中心小学读书。
青禾的父亲常年哮喘，身子弱，五十多岁就走了。青禾因曾在在工地修桥，冬天踩冰水，夏天晒太阳，身体已经严重透支积劳成疾伤了身体不能干体力活。三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站不了多久胸口就闷，总忍不住咳嗽，昔年挺拔少年，今已脊背微驼。
这个周末本县小学办奥数竞赛，各个乡镇参赛的都赶到这个小学，站在教学楼外长廊等候。学生分不同考场，整场比赛两家孩子碰不上。                                                                        青禾靠水泥柱子站着，背有点弯。一只手一直贴在胸口，隔一会儿就低头咳嗽，肩膀跟着抖两下。他抬手抓了把头发，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他随便往人群里看了一圈，脚步瞬间定住。
放在腿上的手攥紧，指节发白。喉咙发痒，他闭紧嘴巴，硬把咳嗽压下去，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马路那边小婉的那张脸，青禾永远不会忘记。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修长的身材，和熟人在那里不知道谈到了什么，嘴角弯弯，一阵风吹过，发丝散开来，手里拿着女儿的参赛单子，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偶尔抬手捋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和十年前一样。旁边的小姑娘站在她身侧，低头翻习题册。
青禾没有往前走，就靠着柱子远远看着。
青禾慢慢松开手，手心已经攥出了汗。胸口闷得难受，他侧过身子，后背对着小婉，弯腰扶着膝盖小声咳嗽，不敢发出大动静。
缓过来再抬头，小婉弯下腰跟女儿说话，伸手拍了拍孩子后背。
竞赛结束的铃声响了，家长都在找自己的孩子。青禾远远地看到小婉牵着小姑娘先出来，小姑娘一边走一边跳着、一边笑着。自家儿子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青禾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视线还是往小婉那边飘。她接过女儿递来的书包，全程没有再往他这边看。她们走过青禾身旁时，青禾后背不由自主收紧，也不敢咳出声，不敢往小婉这边看。
青禾牵着儿子，缓步走向长廊尽头，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按住胸口缓一缓呼吸，心里叹息道：相逢是缘起，错过已是宿命。（2471字）

梁霞，江苏南京人，笔名锦初，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公安》《党课》《讽刺与幽默》《科学大观园》《天池小小说》《健康报》《生命时报》《中国人口报》《中国审计报》《现代家庭报》《扬子晚报》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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