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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麦机
俺村最后一次用这台打麦机,我记得是1998年。 我是“胶东屋脊”栖霞的,生在这大山里的农村。八十年代分田单干后,栖霞才开始大规模种苹果。一开始,大家都先往那些山坡薄地、贫瘠荒地里栽树;到了九十年代,苹果终于见了收益——尤其是那些早早就把水浇地改成苹果园的人家,最先尝到甜头,靠这树,成了村里最早过上好日子的人。眼瞅着人家日子红火,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几乎家家户户都不种粮食了,地全改成了苹果园。 这台打麦机,对我来说,全是苦日子的记忆。好多咱70后和80初,后来走出农村、肯吃苦能拼搏,说穿了,大半原因就是被当年种地的累给刻进了骨子里,一辈子忘不掉。 割麦子得赶在大清早,趁着还有点潮气,麦穗不炸、麦粒不掉;等太阳一高,日头毒起来,麦子就干焦焦的,一碰就掉粒,根本没法割。 中午,就得拉着麦子去打麦场排队了。打麦这活儿,人越多越好干,家里人口多的,优势一下就显出来了。打麦机转得飞快,机器口上,至少得两个人往里递麦捆;递得快,后面就得有人跟着往前递、往前挪,一刻也停不得。出粮口得两个人守着,麦粒哗哗往外喷,得飞快地往麻袋里装,装满了立刻拖走,不然下一袋就接不上。出麦秸口也得两个人,一个人负责把麦秸堆起来,另一个人得赶紧把它推到场外去腾地方。那时候的天,动不动就二十五六度、三十度往上,汗水混着灰尘,脸上身上全是黑的,就俩眼睛珠子是亮的。 打完自家的麦子,得立刻把所有东西都清走,下一家早就排着队等着了。 刚打出来的麦子,得赶紧拉回家摊开晒。现在再看村里的大街小巷,全是水泥地,那时候能有块平整地方晒麦子,简直是天大的福气。晒麦子最怕变天,得时不时翻一遍,就怕雨说下就下。麦秸也得赶紧拉回自家的柴火垛,那时候做饭全靠烧柴火,麦秸是夏天做饭的好燃料,冬天烧炕引木头,也全靠它。 所以收麦子这一整套活儿,哪一样都不轻松:割麦子、运麦子、打麦子、晒麦子,没一件不是累得人直不起腰的活。 快三十年没再受过这种罪了,可现在一想起那场面,心里还是直发怵。
2026年6月9日星期二于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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