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温柔/何良才

春日里的温柔

何良才

       一到春天，圭塘河岸便从冬日的蛰伏里醒转，处处漫溢着生动的气息。黛青的香樟擎着华盖，把积攒了一冬的绿意尽情舒展；新抽的草芽顶着嫩生生的尖儿，在坡地上织出柔软的绿毯；晚樱举着粉白的花团，风一吹便落英簌簌；柳丝垂下鹅黄的帘幕，在波光里剪碎一河春光。
      更妙的是那春日的气息——花草酝酿的甜香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润润的、软软的，吸进肺腑里，连骨头缝都透着舒展。步行道上，晨练的人早脱下了厚重冬衣，轻捷的脚步带起一阵风，把冬日的沉郁远远抛在身后。
      看着眼前这鲜活的一切，我近乎贪婪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身心顿觉一种少有的轻松和舒坦。                                      行至羽燕湖旁的青草地，我的目光忽然被两个“白团子”牢牢牵住。那是两只毛茸茸的小比熊，像刚从云絮里扯下来的两团棉花，正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许是被周遭蓬勃的春意惹了兴致，两个小家伙很快便撒开了欢。
      它们先是把圆乎乎的下巴，搁在湿润的草尖上，湿凉的鼻尖一下下蹭着泥土，像是在和青草私语。其中一个还试着咬了一颗嫩草尖，在嘴里有滋有味地咀嚼着，好像是要亲口尝尝这春天的味道。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把身子往草地上一歪，肚皮朝天还不忘蹬着小爪子，露出粉嫩嫩的肚腹，逗得另一个也跟着歪倒下去。草叶拂过它们的背脊，惹得小身子不住抖动，反倒激发了玩性，一个接一个地翻滚起来。滚累了就站起来抖抖毛，蓬松的白毛在阳光下泛起细碎的银光，像沾了一身星子。
      刚喘匀气，它们又疯跑起来，你追我赶的身影，在草地上划出灵动的弧线。跑着跑着，像是被草叶勾住了脚，又或是被风绊了一跤，“噗”地一下便歪倒在地，顺势又滚作一团。白毛上沾了草汁，晕开淡淡的绿痕，可它们才不在意这个，只顾着互相啃咬、追逐，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尾巴则摇成了小风车。
      它们的主人，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温和的微笑。他既不催促也不打扰，只是那样静静地、柔柔地看着，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家伙，在这片属于它们的快乐世界里，傻乎乎地疯狂撒欢。那目光里，没有焦灼，只有纵容，像是在守护着这份不掺杂质的快乐。
      我站在原地，忽觉心头一暖。原来，这才是快乐最朴素的模样，它不需要复杂的理由，也无关什么宏大的意义。它可以是春日里的一阵风，是草叶的一次轻拂，是两只小狗在草地上毫无顾忌的翻滚。此刻，不必想手头的工作，不必念远期的目标，只需静下来，看风掠过草尖，看白团在阳光下追逐，看时光在这纯粹的嬉闹里，慢慢淌成温柔的河。
      风轻轻地吹过来，草尖弯着腰轻轻摇晃，两个白团子再次滚到一起，小小的影子在暖阳下重叠、舒展，像两朵不肯落定的云。而那个站在一旁的身影，眉眼间的疲惫早已被笑意取代，想来也在这傻气的快乐里，悄悄被春日治愈了。


作 者：何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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