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

　　一个周末，我正在桥头等人，桥头的风把等人时的无聊吹出倦意。我正数着河面的光斑，忽然，两个女孩像幽灵般飘现在我面前，挡住了那片碎粼粼的河水。

　　突兀地，空气静了一瞬……

　　“大哥，能借我两百块钱吗？”短发女孩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刚来这里，工作没找到，身上仅有的一点钱被中介骗了。”

　　另外一个女孩为了让我相信，又加了一句：“我们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我在诧异中向她们扫了一眼，年龄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就是那种没入在人群中找不到的类型。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或者说我根本就不相信她们说的是真的，为两百块钱不至于去向陌生人借，随便从支付宝花呗上就可以借到，又不是老年人不懂支付宝。现在的骗子太多，我以前好几次就被人忽悠过。

　　长发女孩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掏出一张身份证：“这是我的证件，可以押给你。我们真的不是骗子……”

　　我瞥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又望了望面前的人，确是同一个人，地址是我邻县的某个乡村。我感觉到，从她眼睛里透出来的尴尬与渴求不像是装的。

　　“你们没有支付宝吗？花呗和借呗都可以啊。还可以打110找警察，要不我帮你们打？”我还是硬起了心肠。

　　她们没再纠缠，默默离开。

　　我继续等朋友，却忍不住观察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直到我朋友回信息说他们马上就到，在这二十多分钟里，她们没再向任何人求助，只是坐在远处的花坛边翻着背包，似乎在找什么。

　　曾经听到过很多人对我的评论，说我长着“一副老实又和善的脸”，我暗自思忖：难不成她们见我这样和善的人都拒绝，其他人更不会借，所以放弃求助了？

　　这念头像只小虫，悄悄啃着我的心，让我坐立难安。

　　我走过去笑着说：“我改变主意了。”

　　她们惊讶抬头。我递出两百元：“不用押证件，拿去吧。”

　　短发女孩面露惊喜，眼睛朝另外一个女孩对视，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对我说：“谢谢...…我们会还的。加个微信好吗？”

　　“不用加，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这钱会归还。说实话，哪怕你们是骗我的，我也认了。”

　　“大哥如果这样想我们，我更要留下联系方式，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好吧？”

　　存我的电话后，她们鞠了一躬，匆匆走向对面超市。应该是买水喝吧。

　　一周后，我已经忘了这事，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大哥，我是那天向你借钱的唐雨。我想请你吃顿饭，顺便还你的钱。”

　　“是你啊？你好你好，我正在上班呢，你在哪里？吃饭的话等有空了我请你吧。”我有点意外，说不清内心里是欣喜还是庆幸，总之，就像微风搅乱的潭水，不再平静。

　　“我在积玉路，你怎么星期天还上班呢？要不加微信我转给你好吗？”

　　“可以可以，这个号码就是。我们今天加班。你们已经找到工作了吧？”

　　“托你的福，我们找到工作了，通过劳务派遣进的厂，这个厂里包吃包住，干一个星期后就可以预支一点钱。”

　　……

　　后来，在请吃饭的事情上我们联系过一次，没有吃成。微信上连彼此问候一下都没有，更别说聊天，像隔着一条淡淡的河，基本上依旧是陌生人。

　　我以为故事到此为止，没想到半个月后的深夜，唐雨发来信息：“大哥，我此刻在医院里，实在想不出办法，你能不能再借我三千块钱？下月还你。”

　　半夜将我吵醒，多没礼貌？待看到信息内容又不生气了，却又让我很纠结。

　　三千不是小数目，我们认识不深。但为了她生命安全的考虑，我不得不慎重对待，借不借先搞清楚状况吧。

　　我立即开启视频，就想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看看她的真假。

　　对方立马就接通了，果然，唐雨和她妹妹都在医院急诊部，她那痛苦万分的脸容，瞬间戳破我的心。诊断栏目里写着她得了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挂断后我叹了口气，将三千元转了过去。

　　第二天，我请半天假去医院看她，唐雨躺在床上正在输液，手术很成功。我将一袋水果交给她妹妹，妹妹就让我坐在病床边。

　　唐雨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你！……”然后，就见她捂着脸呜呜呜哭了起来，我劝都劝不住。

　　妹妹唐云把我拉到病房外，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唐雨之所以见到我忍不住哭起来，与她的婚姻有关。

　　她第一段婚姻，可以说是被父母所累，父母一定要给她找一个有钱的人家，彩礼非得要三十万。相亲八十多次，终于有一家让父母满意，唐雨也对男生的外表认可。结婚后，男方家里总是为彩礼的事埋着一根刺，认为彩礼应该是由女儿带回男方家，小夫妻俩保管，怎能由女方父母掌控？这等于是卖女儿。

　　再就是夫妻俩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因为生活琐事，彼此的生活习惯，以及为人处世的观点不同，磨合期内不断争吵，都不愿意为对方改变。每次吵架，男生及家人都会拿彩礼讥讽，一副有钱人对穷鬼的蔑视。唐雨自然是受不了，才三个月，就以离婚告终。

　　第二段婚姻，由唐雨自己作主。男方家条件一般，因为她是二婚，男生是头婚，彩礼只要五万，意思一下而已。

　　谁知，结婚的那天晚上，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夜，唐雨却是独守空房，男生竟然将收到的礼金，给唐雨买的金首饰，共六万多块钱，全部用作赌博，输了个精光。第二天一早，唐雨就回了娘家，这段婚姻又夭折了。

　　从此以后，唐雨再也没有了结婚的心思。她曾经有喜欢过的人，两情相悦，只因父母嫌他家贫，棒打鸳鸯，那个男人早已经结婚生子，夫妻和睦。错过就是错过，便再也回不去了。

　　听到这里，我一阵唏嘘。心里生出对她姐姐同病相怜的同情和感概，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妹妹，想了想才说：

　　“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靠不住，你姐姐会遇到好男人的！”

　　谁知道唐云接下来的话，让我很是意外……

　　“姐姐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男人！”

　　“哦，那恭喜啊！”我微笑着送上衷心的祝福，心里却掠过一抹微妙的失落，像阳光下忽然飘过的薄云。忍不住又问：“你姐男朋友是做什么的？这次这么急，怎么不去找他？难道他比我还穷？”

　　“别急嘛，听我慢慢说。”唐云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姐姐的两段婚姻，终于让我爸妈清醒，是他们耽误了姐姐终身的幸福，心里好内疚。

　　“就在去年冬天，爸爸在工地上干完活，准备回家过年，可是包工头说工程款没有下来，让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还得吃自己的，城里开支又大，最后大家都闹到项目部，总包出面才平息下来。

　　“总包的解决方案是：项目部近段时间确实是没有钱，但是工人的工资保证优先发放。然后将每个人的工资登记好，不经过包工头，腊月二十之前，项目部一定打款到每个人的卡上。

　　“爸爸只得先回家，却没有路费。

　　“我们家乡的县城还没通火车，只有长途汽车，车费九十块钱，爸爸全部家当才二十一块钱。他舍不得坐公交车去汽车站，背着包，提着塑料桶走了十几公里，水都不舍得买一瓶喝。

　　“走累了，坐在公交站休息的时候，旁边一个等车的男子，将喝了一半的水，随手放在铁凳上，水滚落在爸爸脚边，爸爸捡起递给他，他说已经喝饱，不要了，拿在手里还不方便，于是接过去准备扔进垃圾桶。

　　“爸爸急忙讨要过来，咕噜咕噜一口就喝光了，仍是一副还没止渴的样子……

　　“那位大哥眼睛瞪得好大，对我爸说：这怎么能喝，去买一瓶呗？

　　“我爸说没钱。

　　“大哥就好奇的询问起来，我爸就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讲出来了。然后大哥给我爸在微信上扫了一百块钱。

　　“爸要加他微信，他不肯。要电话号码，也不肯。公交车这时候来了，大哥便上车再也没有回头。

　　“回家后，爸爸一直念叨这位大哥的好处，和我妈说，这样的男孩做我们的女婿多好啊！

　　“我们便在爸爸的微信账单里查看，看到了那位大哥的头像，是他本人。截屏放大，结果被老妈认出来了，说好像是娘家村子里的人，从小就认识他爸，那位大哥长得和他爸一个样子。

　　“工资发下来后，爸妈就去了一趟外婆家，悄悄一打听，果真是老妈发小的儿子。关键是：他也是单身，丧偶。我爸妈及舅舅舅妈都认为是天降奇缘……”

　　“别说了！”我大声打断唐云，反问她“你们一开始找我借两百，其实是在试探我，对吗？”

　　“哈哈哈！”

　　我望着面前娇笑得弯下了腰的女孩，扔过去一句：“骗子！还真是骗子。”

　　妹妹随后说出来的一句话，让我的脸瞬间红至耳根……

　　“姐夫！我看到了你眼睛里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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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稍好，只是感觉光有干没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