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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金身》(修改版)达瓦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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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22 15:28: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金身
刘凤麟

“哟!这不是……不是那谁嘛!有日子没见,小手还粉得嘟的!”“瞅你那穷酸相!滚吧!老娘今天就嫁人!”女人打开男人的手,牵着个半大的孩子匆匆往前走。俩人一路半走半颠,好一阵子才到了红纱庙。
这红纱庙是个妙地方,殿里供着尊肉体金身,牙齿须发俱在,说不出的神奇,就靠这尊金身的赏银,庙里倒是没了其他地方那般清苦。红纱庙原来叫啥已没人知道,庙门本是两扇,一年大荒,庙里的榆树都薅秃了,还拆了扇门当柴使,庙门只有半扇,自是不吉利,便悬了块儿红纱掩上,另一扇也拿苏木磨粉兑着水漆了,里头看,外头看都是血红一片。色儿新鲜了,十里八乡的看着也喜庆,就叫成了红纱庙。庙里原本的大和尚觉得“红纱”像窑子,便改了名,没成想改完大和尚就跟个寡妇跑了,庙里和尚怕冲了忌讳,又改了几次,越改庙里越乱,最后还是改回了“红纱”,从此戏称成了官配。
女人撩开红纱,拉着孩子轻车熟路直奔主事儿的厢房,“大师傅,这是栓子,您收下吧。”大和尚绕着转了一圈,看了看栓子牙口和手指肚儿,“坐下,一刻钟不动就收。”“嗨!瞧您说的,坐得住有啥用?还不得活儿好。”大和尚瞪了女人一眼,没说话,眯眼觑着地上的栓子,结果茶叶沫子还没沁开,栓子就开始抓耳挠腮,眼睛乱瞟,女人劝了几回,大和尚没了耐心,“带回去吧,换口饭吃。”女人摸了摸大和尚的手,媚眼如丝,缓缓跪坐到地上,绣花衣服下头露出半拉脚踝,大和尚赶忙拉起来,“别着,都混口饭吃不容易,心不沉,手艺吃不住,带回去当个戏子,说书的,兴许能成,跟我这儿一样是学艺,不丢……”大和尚话还没说完,女人抄起炕上一根儿杖头如狮头龙角、杖身有云理龟纹的木拄子,就往栓子背上轮,晕了扶到墙边摆好腿脚,“您看,这不就沉了嘛,明跟您说,这孩子我养不活,带回去也是个死,死这儿还得赔场法事,您掂量着看吧。”说完女人掏出几个大子儿塞到大和尚手里,深深看了栓子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了嘴,欠身,摆着胯细蔫蔫走了。
栓子转醒时已经剃了头,大和尚怕冻着他,光瓢上套了个毡帽,释不释,佃不佃的。醒来后,栓子吵着要去找娘,师兄们也不拦着,由着他跑出庙门儿,栓子只记得来的时候穿过一个老大的庙会,有耍猴的,套圈儿的,还有顶缸的,可如今庙会散了,栓子只得东跑一段西折一程。地荒了,树枯了,草稞子里的蚂蚱后腿儿跟前腿一般细,嘴里咂摸两下,全是皮,难得碰到个人也都躲着他。两天后,栓子倒了,被人从离红纱庙不到三里地的大青树下,抬回来横到柴房,栓子醒的时候一个师兄正柱着柴火打盹儿,“小师弟醒了!赶紧把菜端上来!”很快,菜上了一整桌,两条大狗腿油光锃亮,色艺俱佳,连汤都漂着油花儿,除了大和尚,全在,绑了栓子围着他吃,于是,“咕噜噜”的声音在柴房响了一整天。翻夜,大和尚拿着两个馒头来到柴房,“还跑吗?”“不跑了。”“哦?说说看,说得好就给你吃。”“蚂蚱没肉,草叶子干嚼不香。”“说得好!”栓子啃了口馒头,“大和尚,为啥路上的人都不理我?”“剃了头的,乡里乡亲都不敢打听,没饭辙的还能舍给有饭辙的?”栓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我娘呢?”“要娘还是馒头!”栓子低下头,“馒头。”
“这就对嘛!我再给你拿碟咸菜,权当把你爹也一并吃了!”
庙里和尚不多,跟栓子差不多年岁的只有一个,比他早来几个月,一见面一口一个高八度的师弟,很是得意,小和尚的爹当年还不上佃租,提前把他送来庙里,地主子家怕冲了忌讳,也不敢往回讨要。小和尚送来后,关柴房里,哭声隔二里地都能听见,哭了一整天嗓子也不哑,不哭了放出来,还不老实,总想跑,一开始师兄们拦着不让,越不让越逃,有回趁夜真逃了出去,外头转悠了两天,也是迷了路,被大和尚瘸一脚拐一脚带回来,手里还拎着条死狗,一撩红纱,“炖狗!”那之后,师兄们不拦小和尚也不敢再逃,逃去哪儿都得饿死。
手艺不好学,冬练三九夏三伏,栓子练长箫,孔上挂个白穗儿,三尺六寸长。按白事儿三揭三堂的规矩,这吹的该是笙,可庙里只有箫,也就只能使这个。小和尚嗓子亮,没睡过姑娘元气也足,分到三揭,练的是过桥经和唱曲儿。过桥经就是种说法,出自哪里却没人说得清。栓子和小和尚学艺,练得不好一顿打,练得好也得打,长记性的事儿都是一辙,鞭子沾凉水,抽得身上跟盘了马苋似的,白底儿红瓤儿,不碰干疼,一碰就肿,打还得练,边练边打,栓子哭着吹,哭声越大,箫声越悠扬。大和尚有回看不下去,上前拦,一鞭子下去没了半条命,再不敢逞强,捏着俩馒头躲边上抽旱烟,等人散了,再上去解绳,喂饭。除了练艺,栓子和小和尚也得识文断字,写个祭联,记个东家的名儿总得用,经文师兄们是教不来的,就搜罗些俏鸳鸯,大乐赋,姑妄言残篇回来,不光教,还能玩儿,春三秋四冬满把,热天就用俩,大和尚不乐意,说教坏孩子,众师兄却你一眼我一句:血气上来更好,上活能使上寸劲儿,说完哈哈直乐。
栓子和小和尚终于能跟着师兄们出去接活儿了,小和尚的工钱比栓子高一倍,三揭比三堂高,加上吹箫的比打钹的还不如,不过管钱的大和尚公平,一个子儿都不让俩人见着,只说帮忙攒,以后娶媳妇儿用。俩人回回到主子家里,都东瞅瞅西看看,不撒摸物件儿光找人,小和尚瞄蓄辫儿的下人和奴才,栓子瞄盘头的丫鬟和太太,光瞧脸,一排排扫着瞧。有次,一个地主子的大活儿,老奶奶死了,走完三揭三堂,主子家闹着让亮一嗓子,小和尚上去,咿咿呀呀开口,唱的秀鞋落,戏词儿讲的是窑姐儿串通姑爷弄死家奶奶的事儿,这曲儿本就冲了主子人的忌讳,更要命的是栓子还听着听着乐出了声,连累着众师兄钱没拿着还挨了顿揍,大和尚光顾着护小和尚和栓子,袍子都渗出了血。回了红纱庙,众师兄把栓子绑在柴火上抽,鞭子是沾水的鞭子,绑带是带刺儿的荆条,一时间,鲜血淋漓,哀嚎满堂,大和尚嗓子喊劈了都没用。小和尚一人儿跪在大殿里,听一声惨叫,哆嗦一下,裤子湿了一片,待师兄们神清气爽从柴房出来,小和尚已经吊死在大殿,正对着掉了漆的观音娘娘和那尊盖着红纱的肉体金身。“真他妈晦气!还得唱一场!”“解下来跟小师弟关一宿,明儿个有了精神头再说。”
大和尚木木从炕缝里掏出俩袋子,把铜钱都折到红袋子里,蓝袋子扔进火炉。
之后的两年,栓子就跟让肥催过的君子兰一样,猛长,又高,又拔,器宇不凡,庄严宝相。这二年,世道更乱了,天天都有人死,红纱庙一时繁忙非凡,每回出大活儿,主子家都有女眷往栓子身上贴边儿蹭,栓子不好躲,定定站着,眼睛依旧一排排扫着太太们瞧。接活儿的师兄年岁大了,回回老三样,十里八乡腻了,厌了,栓子就组织学大戏,念大经,大戏就是些才子佳人,不容易冲撞了忌讳,大经则是原来的过桥经拆散了转圈念,配上栓子不着调的箫声,竟有股子说不出的阴平与岿然,反倒成了特色。
大和尚老了,念不动也唱不动,就被师兄们装在大缸里喂香油,连着喂了几天,出气儿开始比进气儿多,头脸如蜂蜡,发须似枯藤,栓子每天夜里绕进大殿,偷摸给大和尚喂水,大和尚回回都咕噜噜喝一大瓢,只是喂吃食麻烦,大和尚虚得咬都咬不动了,栓子就嚼碎了喂大和尚嘴里,一连喂了个把礼拜,师兄们见大和尚肠胃还没排干净,起了疑,一天夜里抓了栓子个现行,拿麻绳捆到大殿柱子上,不敢用鞭,只拿针扎,扎得一身牛牛眼儿,死疼,只肿,不留疤,耽误不了走活儿,又几天,大和尚坐都坐不住了,师兄们就摆好大和尚腿脚,用板子把他扳直,撒上香粉香料,盖上层红纱,封上大缸,转圈儿念着车轱辘一般的过桥经,任栓子把嗓子喊劈了都没用。事儿清了,栓子转着磨磨将大缸挪回了大和尚厢房。
翻天,晌午,先是一声枪响,接着,剩下那半扇大门轰地倒到地上,庙里呜呜泱泱冲进来几十号人,为首的一个满院子喊:“值钱东西都交出来地干活!”师兄们全从后门跑了,唯独栓子没跑,扎得一身牛牛眼儿坐厢房里对着大缸吹箫。一个提着窄刀,穿黄绿军服,鼻头下长着撮小胡子的人走进大殿,看到一个庄严宝相的和尚对着口封了盖儿的大缸吹箫,哭着吹,哭声呜哑,箫声悠扬,顿觉眼前一亮,“请问大师怎么地称呼?”小胡子口音有点怪,栓子没怎么听明白,便不答,小胡子又问一遍,依旧不答,小胡子来了兴趣,盘腿坐到栓子身边,栓子吹完不着调的曲子,“值钱东西全在大殿,师兄们挣点儿都花在女人身上了。”说完自顾自挑水做饭,生火的时候,栓子发现柴不够了,想了一下,将那根三尺六寸长的箫怼进了灶眼,“大师!为什么要把这么好听的乐器烧了?”“都是木头。”小胡子惊呼,赶紧伸手从灶眼里掏出那根儿焦了半截的箫,“大师!请跟我们走!我们需要你!”
这是栓子头一遭去那么远的地方,先是走,再骑马,接着坐进按了四个小轮子的大铁箱里,椅子是软的,还装了玻璃,睡了醒,醒了睡,最后他被带到一座悬了块儿红纱的大房子,“大师,这以后就是您住的地方!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擅自离开!”栓子一哆嗦,他早就不敢擅自离开了。栓子住下后,有专人伺候吃喝、剃头、解手,还都是女人,细眉,杏唇,高髻,宽袖大袍,背上绑着枕头,小胡子还送来套袍子和袈裟,但料子要好得多,摸起来比以前地主子家寡妇小姐的皮还嫩还滑,只是睡觉有点不适应,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睡地上,褥子还不靠墙,正正摆厢房中间,每回夜里,他都感觉小和尚、大和尚和师兄们围着他念过桥经。大房子里的人不让栓子出去,栓子倒没什么,跑出去也得饿死,跟在红纱庙待着也差不多,栓子就天天在屋里定定待着,等枕头女人给他送吃食,量小,没肉,不过饿了喊一声就能再送,于是一天八顿,可日子一长,再大的饭量也只剩几口,没活干,干吃饭,谁受得了?栓子偶尔会被请到个大厢房,一屋子人正襟危坐,先朝栓子磕头,栓子再磕回去,只是回回栓子脑门儿都不沾地,大和尚和娘亲他都没磕过,凭啥?别人问他一个问题,他就吹一段,兴起时,学着以往三揭三堂,边吹边哭,当然,哭也得哭在调儿上,于是和着歪歪扭扭的箫声,呜呜哑哑,沉沉糯糯,他一哭,下面人也跟着一块儿哭,哭声连绵,栓子吹完哭完,也不管旁人,起身便走,这一走,厢房里哭声更甚,惨不忍睹。
好日子总有个尽头,大房子来了群灰军装,一个背着草帽的大胡子冲进栓子房间,“吔!咋还有个秃驴!恁叫个啥名啊?”“栓子。”“恁咋来地?”“被个小胡子绑来的。”“他们绑恁弄啥嘞?”栓子也不知道自己来是干啥的,就拿出三尺六寸的焦箫吹了起来,边吹边哭。“王八羔子的!还敢给小日本儿哭丧!绑起来带走!”旁边一个背着枪的人赶紧凑上来,“队长,不来塞的,都说是被绑架来的了,算了吧,而且带回去也要杀头的,这是和尚诶,不吉利的!”大胡子想了一下,骂骂咧咧放了栓子,却还想折箫,“队长队长,那是法器,更不吉利的!”。
大房子前,栓子看了看那块悬着的红纱,又望了望前方扬起灰的土路,两边的地荒了,树也枯了,顿时一阵哆嗦,拽着身边的大胡子就问:“我该去哪儿?”“问俺干啥!恁家哪儿回哪儿去!”栓子想了想,“能让绑我来的人送我回去吗?”
“都枪毙了!滚滚滚!”
栓子困了就在大道边上蜷个缩缩睡,饿了就撸把草叶子干嚼,撑着走了几天,生生饿晕了过去。待转醒,栓子发现自己盖着床粗绣被,头枕在双腿上,定睛,是个女人,脸上不怎么看得出岁数,厚,只是脸下头跟王八颈子一般,一圈圈一层层。“小师傅,这兵荒马乱的,你揣着根烧火棍,不带钱不带粮,是要去哪儿呀?”栓子也不知自己要去哪儿,能去哪儿,只说:“这不是烧火棍,是箫,能吹。”女人抬手掩面,那把式,那头面,那气味,栓子不知怎地想起了娘,鬼使神差念了句“娘”,“你这和尚好不轻浪!谁是你娘!”“我叫栓子,不是和尚,吹曲儿的。”“哟!看了奶子连下九流都争着做啦?”当晚,蜡烛点了一通宵。
栓子在女人家里住下了,女人说要做生意,不让他白天在家,栓子就蓄起头发到街口卖艺,可街口看热闹图的是乐呵,哪受得了哭坟的曲子,几天都开不了个张,还差点被人揍,好在女人似也不在乎他那仨瓜俩枣,天天早上蒸了馒头给栓子带上,他外头溜达一天,晚上接着点蜡烛。渐渐,栓子让镇上跑白事儿的和尚相中了,托人来说,栓子很坚决,跑活儿可以,剃头也行,和尚不做,饭得管饱,见不得红纱。跟着跑了几场,栓子能吹会念,人长得庄严宝相,逼急了还能唱曲儿,都是才子佳人的戏码,也不会冲撞,事主子便开始带他跑大场,财主家,地主子家,只是栓子再没一排排扫过丫鬟太太,下了活,拿上工钱,不嫖不赌,直直赶回去,女人拿了钱对栓子更好,新衣裳,新鞋,新包袱,顿顿有肉,蜡烛也比以往长了半截,女人还给栓子买了根新箫,贵妃竹,孔眼儿上挂个玉枣,但栓子使不惯,还是焦箫顺手。这么过去了小半年,女人一天早上开了房门,“栓子,打今儿起别回来了。”“为啥?”“哟呵!吃老娘喝老娘睡老娘上瘾了是吧!”“我想娶你!”女人默了半晌,“瞅你那穷酸相!”“我有钱!大和尚给我存了!”女人没再说话,从屋里拿出布包和焦箫塞到栓子手里,他瞥了一眼,箫是刚擦过的,还上了香油,布包里的馒头也比往常多了许多,还夹着肉,“我真娶你!这就回去拿钱!”“滚吧,老娘今天就嫁人。”
栓子失魂落魄走到街口,愣了半晌,忽然想到什么,拽个挑夫便问:“劳烦问一句,知道红纱庙在哪儿吗?”“红纱?还庙?窑子都敢称庙门了?”,栓子又接连问了几个,个个都说不知,这时,栓子换了个讲法,再问:“有个供着肉体金身的庙,知道在哪儿吗?”“你说的是鸨儿屯吧。”“鸨儿屯?”“对呀,那屯子盛产窑姐儿。沿着大路直直走,遇山翻山,见到荒地上独独立着棵大青树便到了。”
这是栓子走过最远的路,远到他都忘了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荒地上的大青树,栓子却全无兴奋,只木着脸,丧着头,接茬儿走。红纱庙没塌,门自是没了,纱也不见了,厢房里封着大和尚的缸还在,栓子细细收拾起厢房,扫到炕头,摸出个纸团团,上面写着俩字:栓子,打开,是个红布袋,扯开封带儿,铜钱哗啦啦落了一炕头。栓子呆了良久,抄起炕上那根儿杖头如狮头龙角、杖身有云理龟纹的木拄子,“咣当”一声砸破大缸,盖缸的红纱落到地上,一股香不香臭不臭的味道荡出来,牙齿须发俱在。
栓子盘腿儿坐到地上,对着那尊肉体金身又吹了起来,箫声悠扬,哭声呜哑。吹着吹着,栓子竟睡着了,梦中自己披着红纱,牙齿须发俱在。


姓名:刘凤麟
笔名:达瓦次里
写作经历:著有《侣人星球》和《旅人星球》
联系方式:13641829820(微信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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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26 20:19:30 | 显示全部楼层
修身修的是心。更是大环境的产物。作品语言不错,细致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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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7-2 14:49:10 | 显示全部楼层
已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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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8-29 15:30: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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