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不相问，花落为谁等

陌路不相问，花落为谁等
作者/徐东风

       风穿过寂寥的长街，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像一封被岁月揉皱、却始终未曾寄出的信，在时光斑驳的邮筒前久久徘徊。我独自站在巷口，看斜阳一寸寸从青砖黛瓦上退去，仿佛退去了一段不肯回头、也不忍回首的往事。陌路不相问，花落为谁等——这轻如叹息的八个字，像一枚沉入深水的石，在心底激起层层涟漪，却终归于无边的寂静。

       我们曾并肩走过最温柔的春深，看樱花如雪般纷纷扬扬，落满彼此的肩头。那时你眼底盛满星光，轻声说，花是有记忆的，它们会记得每一双深情凝望的眼睛。可如今，花依旧年年如约盛开，人却早已散落在无涯的天涯。连一句简单的“别来无恙”，都成了隔着千山万水的奢侈寒暄。所谓陌路，并非当初的决绝，而是岁月在两人之间悄然划下的一道长河，水声潺潺，却再也无法共渡。

       我曾固执地以为，等，是一种执念，是沉默的守候，是站在最初的老地方，等一个注定不会回头的背影。可后来在无数个独处的深夜里才渐渐懂得，花落，本就不为谁而等。它只是顺应着冥冥中的时节，在风起时决然飘零，在雨歇时安然归根。它从不因谁的凝望而迟落，也不因谁的离去而早开。花有花的时辰，人有人的归途。那些所谓的“为谁等”，不过是人心执意要在一场自然的轮回里，安放自己无处停泊的执念。

       记得那年深秋，我独坐庭院，看一树桂花簌簌而下，像一场盛大却无声的告别。我伸手去接，却只在掌心握住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告别，原本就无需言语；有些散场，也不必苦苦追问。陌路不相问，不是岁月的冷漠，而是对彼此最后的温柔——不问归期，不问近况，不问是否还记得那年照亮过我们的月光。

       花落，是绚烂的结束，也是寂静的成全。它把曾经的绚烂还给泥土，把深邃的寂静还给夜空。而我们，把记忆还给风，把名字还给过往。不必问花落为谁等，因为每一片坠地的花瓣，都曾为某个人，在枝头毫无保留地燃烧过整个春天。

       如今我走过许多陌生的路，见过许多不知名的花。它们有的开在险峻的悬崖，有的落在清浅的溪畔，有的被孩童拾去夹进泛黄的书页，有的被长风带走，不知去向。它们从不解释为何而开，也不追问为谁而落。只是活着，开着，落着，像一场无需任何回应的独白。

       陌路不相问，是终于放下的勇气；花落为谁等，是藏在心底放不下的温柔。可终究，花落不为谁等，它只是完成了自己短暂而美丽的一生。而我们，也终将在某个微凉的黄昏，轻轻合上那本写满名字的日记，对着长风轻声说：不必再寄了，你的心意，我已收到。

       于是，我转身，走进更深的暮色里。身后，一树残花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珍重。陌路不相问，花落不为谁等。但我知道，那落下的每一瓣，都曾为我，在心上，开过一季。

陌路不相问，花落不为谁等。但我知道，那落下的每一瓣，都曾为我，在心上，开过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