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回归（组诗）

深秋回归（组诗）

文/陈先俊

一、夜行

月光斜照

窗外灯火连成虚线

划过夜的眼睑

震颤自脚底升起

邻铺鼾声起伏

车轮与铁轨的私语

像老友絮叨旧日时光

窗玻璃映着树影

与一闪而过的村落

我的呼吸渐渐轻缓

直到晨光爬上窗台

列车仍载着未醒的梦

朝向下一站

静静滑行

二、山海关

冲破晨雾

长城盘踞，是青黑的龙

雄关斜卧

如一柄收鞘的刃

风在箭孔间吞吐

城砖缝隙里

嵌着未融的月光

那是昨夜战马踏碎

凝在矛尖的霜

雁阵向南

翅膀撞出金属的清响

三、深秋，晨曦中的华北平原

大地铺开无边的睡榻

秸秆根茬在薄雾里起伏

枯草垂首

无风来问昨夜寒霜

东边渗来瓷青的光

白杨静默

枝桠伸向灰蒙天际

漫出一身清寒

三两片落叶

轻触稻草人空荡的衣袖

沟壑褶皱里

几只麻雀啄食寂静

远处是未醒的村落

几扇窗棂浮起稀薄暖意

整个早晨在雾里凝定——

轮廓渐渐柔软

大地守着最初的平缓

当光流过所有垄沟

停驻于那些

未归仓的玉米

颗粒在金沙里微微颤动

四、薄雾中的白杨

薄雾浸透笔直躯干

霜色垂落

风起时，便轻了几分

树皮斑驳处

还藏着盛夏雨水的痕

风推着迟缓的云

每片叶子都侧耳静听

当深绿沉向底色

树梢轻扬

整片平原微微倾侧

寂静缓缓低垂

历经无数日落月升

在枝头层层累积

等第一声雀鸣

刺破青灰色的纱帐

五、夜宿农庄

瓦片在月下泛白

一盏灯影

被檐角轻轻揉碎

石阶向暗处沉去

三两寒星

漏进竹篱缝隙

夜露漫过井台

孤鸟衔来几粒岑寂

悄然填入枕芯

山影压轻了溪声与虫鸣

唯有檐梢悬着

去岁残存的

半弯月亮

六、团聚

月如温润岫岩玉

悬在夜空，又似一枚圆饼

——自云翳里端出

筷子轻划，便散作几瓣流淌的光

窗外桂香随风挤入

落进酒杯，漾开细碎波纹

话匣子推开虚掩的夜

往事像刚炒熟的栗子

裹着温热金黄

姐妹们的笑声滚落瓷盘

如撞响满山待摘的南果梨

举着月饼，追逐满室光亮

直到月亮爬过

三家子低垂的山岗

在梨树枝头缀满清霜

七、归

十月的云在炊烟里轻翻

水汽爬上窗格

凝成霜花，又融进满堂笑声

馅饼和酸菜汤的暖意

在心底升起小小的太阳

乡音慢火熬煮

你们总是抢先接过行囊的风尘

岫岩山货在箱中酣睡

榛子、花生、玉米、南果梨

新碾的黄小米碰撞豆角

漾出晨鸟般清脆的细响

山柿染黄时

未尽的叮咛绕成日光里的山路

我们始终是那串

沉甸甸，压弯枝头的云

所有临别挥动的手臂

终将在下一个归期

长成炊烟的模样

作者简介：

陈先俊（笔名：心哲），安徽舒城，现居江苏无锡。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安徽省诗词学会会员、无锡梁溪区作协副秘书长，作品散见《岁月》《奔流》《文学天地》《心潮诗词》《佛山文艺》《三角洲》《新浪潮》《江南时报》《广西广播电视报》《泰安日报》等。

联系地址：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隐秀苑42号102室

邮编：214072

电话号码：136161986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