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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一包“鱼皮”花生 张延伟 那年,我上小学五年级。 深秋的一天傍晚,瘸腿的伯父从外面放羊回来,还带进门一位中年男人。那人中等身材,短发,粗眉,国字脸,高鼻梁,面带笑容,肩上斜挎着一个帆布包。 伯父说:“这是我在半道上认识的老刘,在咱这一带跑个小生意。天晚了没个落脚的地方,我就领咱家了。” 老刘朝我们点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晚饭时,老刘只吃了两根蒸红薯,喝了一碗玉米糁糊涂,对桌上的一大盘炒萝卜丝却无动于衷。我们以为他拘谨,伯父再三劝他动筷,老刘才有些难为情地解释说他是回民,担心菜里放了“大油”。 伯父没成家,守着那几只羊住在窑洞里。当晚老刘就跟伯父挤在一张床上,也不嫌羊圈的腥臊气。第二天早起,老刘说要在周边转转,母亲就给他煮了几根红薯装着,老刘连声道谢后告别。 过了半个多月,老刘又径直来到我们家。这次他从包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塑料袋递给我和弟弟,我隐约可见塑料袋里装着指头肚儿大的褐色粒状物,却不知道是啥,老刘说:“这是我特地从二郎庙集上给你们捎的‘鱼皮'花生,可好吃呢。” 我抬眼看向伯父,犹豫着接还是不接,伯父说:“刘叔买给你们的,就接着吧。” 当时家里每年都种少许花生,除了我和弟弟日常偶尔用火烤着吃,父亲还会在春节时用铁锅把花生炒熟了给我们当零食吃。不知道这些鱼皮花生外面裹的是层什么东西,捏一颗放进嘴里,用牙咬着“咯嘣”一声脆响,甜咸香辣的味道都有,简直妙不可言,不知胜过自己烤或炒的花生多少倍。 以后每隔十天半个月,老刘都会来我家一趟,而且总不忘带给我和弟弟每人一包鱼皮花生。老刘住上一夜就走,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至于他到底做什么生意,我和弟弟毫不关心,我们只惦记他包里的鱼皮花生。 有次老刘再来家时,一条腿明显有点瘸,脖颈处还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十分亮眼。伯父担心地问:“这是咋了?”老刘笑笑:“走山路不小心崴倒,又叫树枝刮蹭了一下,不碍事。”说完,仍不忘从包里掏出来两包鱼皮花生。 后来,我无意中听到父亲对母亲说:“这老刘咋越来越神秘了,你看他手腕上戴那表,该不会是搞投机倒把的吧?”我听人说过,那些年卖走私手表的人很多。 母亲说:“你得空劝劝咱哥,以后提防着他点,说不准还是个流窜作案的小偷哩!” 老刘这次走后,过了两个多月也没见再来。我和弟弟惦念着他包里的鱼皮花生,隔三岔五地到村口眺望,每次都是失望。母亲说:“该不会做坏事被抓了吧?”伯父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信老刘会是那样的人。” 一天,父亲从村部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神情有些阴郁,进门就说:“老刘死了!”母亲说:“到底不出所料,是偷东西被人逮着,给打死了?!”父亲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许多:“你想哪儿去了?!” 我凑过去看,报纸上印着一帧带黑框的照片,照片上的老刘身穿警服,头戴大檐帽,面带熟悉的笑容。旁边是记者采写的报道——《为了国宝的安宁》。 原来,邻乡的瓦店、柏村一带分布有龙山文化遗址和庞大的汉墓群,近年来盗窃走私文物犯罪活动频发,当地警方侦破无果,上级从地区公安局调来侦查经验丰富的老刘。老刘乔装改扮成小贩儿在周边活动数月,逐渐进入犯罪分子的“圈子”并取得信任。 一个多月前,这些犯罪分人秘密策划了一场近乎疯狂的盗墓活动,盗墓贼和文物贩子齐聚柏山脚下的汉墓群,打算现场盗墓、即时交易。老刘暗中通知了警方,可是在抓捕行动中,首要犯罪分子趁乱逃窜,老刘在追赶过程中被其用自制短枪击中。等其他警察紧随其后赶到时,已经牺牲的老刘还怒目圆睁、双臂死死抱着盗墓贼的腿...... 那一刻,我心头感到莫名的哀伤,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老刘的死,还是因为再也吃不到老刘带来的鱼皮花生了。 对了,报纸上说,老刘的大名叫刘正义。 通联:河南省禹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张延伟 电话:13569921466 邮箱:zyw720101@163.com 邮编:46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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