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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花烟袋 张延伟
振伯背驼,干庄稼活吃力,四十多岁了还没成家。 那时乡下刚时兴电磨,生产队里就把集体办的磨坊交给振伯来打理,算是对个残疾人的照顾。 磨坊里装着一台俗称“一风吹”的笨磨,换上不同规格的箩筛,能磨相对细腻些的麦面,也能磨粗粝些的玉米糁。这种磨机最怕“噎”着,磨面时需先把粮食倒在铁桶里,再把铁桶斜支在进料口上,用一只手不疾不徐地把粮食扒拉进磨机里。 本来磨坊里的活儿在“三夏”、秋收和临过年这三个节点最为集中,可是因为白天常停电的缘故,磨机前也常摆满了粮食袋子。振伯只好睡在磨坊里守着。 这天半夜里来电,振伯赶紧开磨。他借着沾满面絮的电灯泡发出的光亮,把排在最前头的那个帆布口袋斜靠在铁桶上,双手掐着口袋中间往外倒粮食,里面突然滚出个蓝格子手绢包来。手绢里裹着一沓钞票,都是10元面额的大团结。 次日一早,振伯把磨坊里外打扫干净,点上一锅儿旱烟,看陆续来人把磨好的面背走。 膀大腰圆的喜山婶径直来到那个帆布口袋前,双手抓起来撂到肩上就要走,被振伯叫住:“喜山嫂,你等下!” 昨天家里的面缸就见底儿了,喜山婶心里着急:“振兄弟,你有啥事?我得赶紧回去做饭,可不敢误了俩孩子上学。” “喜山嫂,咱家这两天丢没丢啥东西?” 喜山婶觉得莫名其妙:“丢东西?没有呀!” 振伯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绢包:“你看看这个......” 喜山婶嘴里“哎呀”一声,肩上的口袋“咚”地砸在地面上:“你看我这马虎劲儿!前些时卖猪的一把儿钱,我随手埋在了粮囤里,预备着将来给孩子交学费啥的。这是用瓢搲粮食时给装袋里了.......” 振伯把钱递过去:“你点点,看钱少没少。” “不用点。振兄弟要有想法,把这钱全昧了也没人知道!” 振伯在鞋底上磕掉烟灰,又装上一锅儿:“昧良心的事,咱不能干!” 喜山婶又说了些感激的话,重新把面袋扛在肩上。临走,她朝振伯手里那个装烟末的小塑料袋瞅了又瞅。 半个月后,喜山婶再次来到磨坊,她从口袋里掏出件东西递给振伯:“趁空给你做了这个,换上试试,我看你那个塑料袋都快磨烂了。” 原来是个黑色的灯草绒烟布袋。烟布袋上窄下宽,两面都用彩线绣了图案,一面是“鸳鸯戏水”,另一面是“喜鹊登枝”。沿着布袋口的暗缝还穿了一条能活动的粗线绳,轻轻一拉能把袋口给“锁”紧。 振伯登时就爱不释手:“嫂子的手艺可真巧。” “除了你喜山哥,这是我做的第二个烟布袋......”喜山婶说着,眼圈儿有些发红。两年前喜山叔害了场急病,撇下他们娘仨走了。 振伯早就羡慕别人的烟布袋,现在愿望成了真,心里反倒忐忑起来了:“嫂子,我真能用这烟布袋?!” “就是给你做哩,为啥不能用?” “可是......嫂子,要是旁人问起来,我该咋说哩?” 振伯知道,依村里的习俗,男人的烟布袋大都是自家媳妇缝的,特别是上面的花色图案可不是随随便便绣的,每一个都饱含着深意。 喜山婶脸颊泛起红晕,语气突然变得坚决起来:“你就大大方方地说是我给缝的,谁还能咋着你?!” 振伯猛然发现,喜山婶看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炽热。他知道,自打喜山去世这一两年来,村上有好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趁黑骚扰,都被喜山婶用棍子给赶出了来。也有人好心给喜山婶牵线搭桥,可她为了俩孩子一直没有应承。可是现在,喜山婶却绣了这样一个烟布袋送给他...... 振伯的内心掀起一阵狂澜:幸福来得突然,自己居然成了那只幸运的“癞蛤蟆”! 事情的结局大家应该都猜到了,振伯和喜山婶成了一家子。与别家男主外、女主内不同的是,喜山婶一直坚持地里、家里忙活,振伯则继续留在磨坊为大家服务。 不几年大集体解散,磨坊贱价卖给了振伯。振伯和喜山婶一商量,投资增添了一台新式“遍儿磨”,根据人们不同喜好需求磨出“八五面”“七五面”等,很受欢迎。 借着改革开放的强劲东风,振伯和喜山婶的“野心”也越来越大,后来索性申请一块空闲地皮建起新式厂房,安装了成套大型面粉加工设备,挂出了“月亮湾福利面粉厂”的响亮招牌。随后又听从孩子们的建议拉长生产链条,引进了挂面生产线,还注册了“月亮湾”商标。 振伯和喜山婶严守食品安全底线,他们厂生产的各种型号面粉和挂面货真价实,坚持原麦原味,不掺任何添加剂,逐渐在周边城乡占稳了市场。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招收的工人,大都是能够自食其力的残疾人。
通联:河南省禹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张延伟 电话:13569921466; 邮编:461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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