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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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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8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哗啦" 一声,白瓷碗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淡黄色的面条混着几根蔫了的青菜,像瀑布一样砸进黑色的垃圾桶。
老伴把空碗往水槽里一放,嘴里还在数落:"让你昨晚上吃你不吃,这不放了一夜就馊了。"
我放下遥控器,急忙走过去,蹲在垃圾桶旁往里看。
面条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一点都没变色,只是面条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白沫,凑近了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就有这么一点味,至于倒掉吗?" 我心疼得直咂嘴,"用开水焯一遍,照样能吃。"
"你可拉倒吧!"
老伴拿着抹布的手一指我,眼睛瞪得溜圆,"是那几块钱的面条要紧,还是你的老命要紧?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住医院,花的钱能买一筐面条。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以前了,别再干那种拿身体换粮食的傻事。"
她转身去洗碗,水流哗哗地响。
我直起身,看着垃圾桶里那碗静静躺着的面条,鼻子忽然有点发酸。老伴说得对,现在不是以前了。可有些东西,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它们早就像种子一样,在心里扎了根,一遇到合适的温度和湿度,就会猛地破土而出。
比如这碗馊面,一下子就把我拽回了 1986 年的那个中午,拽回了我刚参加工作时的那个乡政府大院。
那年我二十岁,刚从学校毕业,分配到离家三十多里地的乡政府当文书。
那时候最盼的就是中午开饭。不是因为饭菜有多好,而是因为家贫肚子里实在太缺油水了。
每天早上在家里吃玉米饼子就咸菜,中午机关食堂是大馒头配大锅菜,菜里难得见点肉星,最多飘着几滴油花。
我年轻,饭量大,中午一顿能吃三个馒头,可还是觉得饿,那种饿不是肚子空了的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饿,是吃了上顿就盼着下顿的饿。
记得那天特别热,太阳像个大火球,烤得柏油路都发软。我跟着民政所的老王下乡去统计五保户的情况,走了一上午的路,鞋底都快被烫化了。
回来的时候,离中午开饭还有半个多小时。我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走进大院,远远就闻到食堂方向飘来一股香味。
那香味一下子就钻进了我的鼻子里,勾得我肚子 "咕咕" 直叫,声音大得连旁边的老王都听见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又饿了吧?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饭点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食堂的方向挪去。食堂的窗户开着,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我刚走到窗户底下,就看见食堂的初师傅端着一个大铝盆从厨房里走出来。
"初师傅,这是干嘛去啊?"
我走过去打招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大铝盆。盆里装着满满一盆面条,白白胖胖的,看着就诱人。
"唉,"
初师傅又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昨天晚上剩下的面条,本来想今天中午热一热给大家吃,结果刚才闻了闻,有点味了,这不,准备倒到猪圈里去。"
我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凑过去闻了闻。确实有一点淡淡的酸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就这么点味,倒了多可惜啊。" 我看着那满满一盆面条,心疼得不行,"这得多少斤面粉啊。"
初师傅也一脸惋惜,"可没办法啊,万一大家吃坏了肚子,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只能倒了喂猪,好歹不算全糟蹋了。"
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我妈以前教过我,稍微有点馊味的面条,用西红柿做卤,西红柿的酸味正好能盖住面条的酸味,一点都吃不出来。"初师傅," 我鼓起勇气说,"你别倒了,给我吃吧。"
初师傅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那可不行!小周,你别胡闹,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没事的,我身体好着呢。" 我拍了拍胸脯,"我跟你说,用西红柿做卤,保证一点酸味都吃不出来。我在家经常这么吃,从来没拉过肚子。"
初师傅还是犹豫,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真会过日子。"
"只要你不要我饭票,我今天中午就吃这个了。出了任何问题,我自己负责,绝对不怪你。"
怕初师傅反悔,我赶紧信誓旦旦保证着,不花钱吃法的感觉就是好!
那时候我们吃饭都是用饭票,一斤粮票加两毛钱能买三个馒头一份菜。我每个月的粮票都是掐着指头算着花,有时候不够了,还得家里给我送。能省一顿饭票,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初师傅拗不过我,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你等着,我给你做西红柿卤去。可话说在前头,要是吃着不对劲,赶紧吐了,别硬撑着。"
"哎!"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帮初师傅把那盆面条端回了厨房。
初师傅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一大碗西红柿卤。红红的西红柿,黄黄的鸡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蒜末,香气扑鼻。
我找了个最大的海碗,盛了满满一碗面条,浇上西红柿卤,搅拌均匀。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面条有点坨了,但口感还是筋道的。西红柿的酸甜、鸡蛋的鲜香、香油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酸味,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风味。
我狼吞虎咽地吃着,一口接一口,根本顾不上说话。
初师傅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卤,不够再盛。"
我含糊地答应着,嘴里塞得满满的。第一碗很快就见底了,我又盛了第二碗。
那天中午,我整整吃了两大碗面条,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连腰带都松了一格。
那是我参加工作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吃完饭后,初师傅收拾碗筷,跟我说:"小周啊,以后可别这样了。粮食是金贵,可身体更金贵。要是把身体吃坏了,以后想吃什么都吃不成了。"
我当时嘴里答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那时候的我,觉得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一碗馊面算什么?别说只是有点酸味,就是真的坏了,只要能填饱肚子,我也敢吃。
后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粮票取消了,菜市场里的菜琳琅满目,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家里的餐桌越来越丰富,鸡鸭鱼肉成了家常便饭。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舍不得倒掉剩饭剩菜。哪怕是放了一夜的菜,哪怕是有点变味的馒头,我都要热一热吃掉。老伴经常说我抠门,说我是穷怕了。
我也知道她说得对。我确实是穷怕了,饿怕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饥饿感,那种对粮食的敬畏之心,是刻在我基因里的东西,一辈子都抹不掉。
"发什么呆呢?" 老伴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刚给你下的,西红柿鸡蛋卤,你最爱吃的。"
我看着碗里的面条,白里透黄,浇着红红的西红柿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四十年前初师傅给我做的那碗几乎一模一样。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么香。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吃不出当年那种狼吞虎咽的感觉了。
我抬头看了看老伴,她正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慢点吃,别烫着。" 她说。
我点了点头,低下头,慢慢地吃着面条。垃圾桶里的那碗馊面,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我知道,老伴是对的。现在的日子好了,我们再也不用吃馊了的东西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起 1986 年的那个中午,想起初师傅,想起那满满一盆差点被倒掉的面条,想起我狼吞虎咽吃着两大碗馊面的样子。
那不是一碗普通的面条。那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是一段艰苦岁月的见证,是我们这一代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现在的年轻人,永远不会懂那种感觉。他们没有挨过饿,不知道粮食有多金贵。他们会随手倒掉吃了一半的饭菜,会因为一点不好吃就把整碗饭扔掉。
我不怪他们。他们生在了好时代,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过的苦。可我还是希望,他们能知道,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那不是超市里货架上的商品,那是农民伯伯用汗水换来的,是我们用一代人的饥饿换来的。
一碗馊面,倒掉了。可有些东西,永远不能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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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作品很朴实,也很感人,但题材来说是散文不是小说。转到散文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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