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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下的刺与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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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叫陈敬山,七十六岁,退休十四年了。这辈子绕不开的话题,就是老伴李秀兰。她比我小一岁,吵了我四十多年,骂了我四十多年,可如今我才明白,那些骂声里,藏的全是掏心掏肺的暖。
每天早上,我的“晨刑”准点上演。抽油烟机一响,李秀兰的大嗓门就裹着油烟味扎进耳朵:“你整天穿得邋里邋遢,净出去给我丢脸!”我手上的动作没停,扯了扯那件洗得软塌塌的蓝布褂子。结婚四十三年,她这张嘴就没对我软和过几天。
“一天到晚就知道遛弯,脸晒得黝黑,跟个乡下老头似的!”她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眼神像一把用了四十多年的菜刀,锋利却藏着岁月的钝感。我穿好鞋,拉开防盗门,“吱呀”一声,把她后面的嘟囔关在屋里。下楼时,清晨的风才把胸腔里的闷意冲散些。
这样的早上,我过了整整十二年。从机械厂退休那天起,她的数落就没停过。我练出了一身“你骂你的,我活我的”的本事,唯一的应对就是出门找清静。
楼下早点摊的小伙子递给我一杯无糖豆浆,笑着说:“嫂子就是嘴厉害,心善。”这话我听了一辈子,可天天被人指着鼻子数落,心里还是会堵得慌。
公园里,老伙计们围着石桌等我下棋。我是厂里出了名的象棋高手,只有在棋盘上,我才能找到自己说了算的感觉。正下着,老李头突然说:“老周走了,心梗,一个人在家,走了一天才被发现。”
我手里的棋子顿住了。老周是我们以前的车间主任,走得如此冷清。我突然想起自己家:桌上永远有晾好的温水,厨房总有温着的饭菜,衣服脱下第二天就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高血压药旁总贴着她刚劲有力的纸条:“早上一片,晚上一片。”
我一辈子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她强势不讲理。可若没有她,我的日子会怎样?会不会像老周一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天的棋,我后面两局都输了。快到十一点,我起身回家,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她爱吃的、适合糖尿病人吃的小番茄。
刚到家门口,门就开了。李秀兰站在门口怒吼:“都几点了才回来?死在外面得了!”我心里刚攒起的软意瞬间被冲没,竟梗着脖子顶嘴:“这不刚11点吗?跟你干仗啊!”
她愣住了,随即脸涨得通红,转身进了厨房,锅铲“哐当”一声扔进炒锅。我打开电视,两人又吵了起来。我终于忍不住,关掉电视吼道:“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我出去你说,回来你说,坐着你也说!”
她被我吼得一愣,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她看着我花白的头发、驼背和红血丝的眼睛,火气像泄了气的球。可要强的性子让她拉不下脸,只重重摔着碗碟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端出两菜一汤,全是我爱吃的。她给我盛饭,又拿出一碟白糖放在我旁边——她有糖尿病不能吃甜,却记得我爱吃。我们沉默地吃饭,我夹起她拿手的红烧肉,吃在嘴里却有点发苦。偷眼看她,见她眼角有泪光,很快被袖子擦掉。
饭后我想收拾碗筷,却被她推开:“走开!毛手毛脚的!”我看着她系着围裙刷碗,那双粗糙、关节变形、布满老年斑的手,曾给我洗了四十多年衣服,做了四十多年饭。年轻时,这双手也是细皮嫩肉的。
我默默把洗好的小番茄端到厨房门口。她嘴硬道:“谁吃这个,我有糖尿病。”我说:“不甜,是酸的,少吃点没事。”她没说话,却在我转身时偷偷拿了一个,嘴角悄悄扬了一下。
下午,我没去公园,去了早已变成文创园的老机械厂。摸着墙上的红砖,我想起刚结婚时,她提着饭盒来车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细声细气,跟现在判若两人。
她是什么时候变的?大概是结婚第三年,厂里分房,我本该分到两居室,却被顶替,只分到一间小平房。那时她怀着孕,挺着大肚子,独自去厂长办公室据理力争,从早坐到晚,最终为我们争回了房子。那晚她揉着肿脚对我说:“陈敬山,你记住,这个家,你要是撑不起来,我就得撑。我要是再不强势点,咱们就得受一辈子气。”
后来儿子体弱多病,是她半夜抱着孩子走几里路去医院;儿子上学,是她跑断腿托关系送进重点小学;我三十多岁工伤住院三个月,是她日夜守护,哭肿了眼,说:“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从那以后,她就更管着我了。不让我抽烟喝酒,不让我干重活,连出门聚会都要问清细节。她怕了,怕我再出事,怕这个家散了。
屋檐之下,她的刺扎了我半生,可那刺的根里,长出的却是最坚韧、最长久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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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09:2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小说吧?如果是小说,则太平了。
可如今我才明白,那些骂声里,藏的全是掏心掏肺的暖。      ——这个要放在结尾。
她看着我花白的头发、驼背和红血丝的眼睛,火气像泄了气的球。     ——这个是赘语,不合情理。
我是厂里出了名的象棋高手,只有在棋盘上,我才能找到自己说了算的感觉。正下着,老李头突然说:“老周走了,心梗,一个人在家,走了一天才被发现。”我手里的棋子顿住了。老周是我们以前的车间主任,走得如此冷清。我突然想起自己家:桌上永远有晾好的温水,厨房总有温着的饭菜,衣服脱下第二天就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高血压药旁总贴着她刚劲有力的纸条:“早上一片,晚上一片。”我一辈子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她强势不讲理。可若没有她,我的日子会怎样?会不会像老周一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那天的棋,我后面两局都输了。快到十一点,我起身回家,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她爱吃的、适合糖尿病人吃的小番茄。      ——这才是真正的结尾。
小说,尤其是小小说是结尾的艺术,先喊出来,先放出来的,都应该是铺垫。最意外的要放在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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