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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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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6: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灶火不熄
                                                                                      文/刘安娜

      我比较随性,生活中很多时候随心情而定,就像做饭,心情好了,便在厨房里多耗些工夫,切菜配料都不急不躁,火候也跟着感觉走,一锅一铲间自有一份松快。兴致淡了,就简单吃点水果,权当减肥了。日子不必处处规整,随心些,反倒更有滋味。
   
      其实,我年轻时不会做饭,直到而立之年时吃厌倦了外面的吃食,才开始动手,试着自己做饭吃。那时做饭,只为了吃饭而已,没有任何讲究。刀工生疏,调味靠猜,炒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偶尔还会糊锅。可即便如此,端上桌时心里仍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毕竟是自己动手做的,吃着格外香。慢慢地,从勉强下咽到能吃,从能吃再到想着法子变花样,做饭这件事便在不经意间成了习惯。

      直到父亲年迈,我试着挑起家庭团聚时的“大厨”职责,从而也慢慢练就了现在的好厨艺。每逢年节或者家中来客,便是我“大展宏图”之时,一个人在厨房里,洗切煎炒,锅碗瓢盆轮番上场,忙得后背见汗,心里却是热乎的。看着一家人围坐一桌,筷子伸向自己做的菜,边吃边夸,那点辛苦便都化成了欢喜。

      父亲对吃比较讲究,口味上总有些自己的坚持,咸淡火候都有他的标准,寻常吃食很难轻易入他的口。我在灶台边忙活久了,也慢慢琢磨出些门道,懂得顺着他的口味调配滋味,有时一道精心烹制的菜端上桌,他夹起尝尝,稍作停顿,便点点头,说声“行”,这简简单单一个字,我心里就踏实了,觉得自己摸索了这么久的手艺,总算是入了他的眼,没有白费这番功夫。年复一年,围在灶台边忙活的日子渐渐多了,锅铲碰撞的声响、饭菜升腾的热气都成了日常里最熟悉的光景,我也渐渐明白,父亲那声随口而出的“行”,说的不只是菜的味道合不合口,更是悄无声息地把维系一家人的烟火气,完完整整托付给了我。做饭于我,早已不只是满足口腹之欲的事,是把散落各处的一家人的日子拢在了一处,把那些关于团圆的温热念想,一道接着一道,稳稳当当端上了桌。

      记得那年春节姑妈与姑父来看父亲,早上起来,我还没到弟弟家,姑妈走到厨房,想要动手准备做饭,年幼的侄女一本正经地说:“姑奶奶,您不用去厨房,我大姑是‘大厨’,等她来了做。”姑妈听了直乐,等我到了便学给我听,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我也笑,心里却暖融融的。连孩子都晓得这厨房里有我,这“大厨”的名头,算是稳稳地落在了身上。后来每逢团聚,妹妹总拿这话打趣,说侄女小小年纪就懂得护着大姑的“阵地”。我嘴上说着“你来做啊”,手里却照旧忙前忙后,把菜一道道端上去。

      日子就是这样,一餐接一餐地过,灶火不熄,人心也就不散。可这团圆的日子终究还是一去不复返了。父亲走后,灶台边少了一个尝菜的人,那声“行”再也没人说了。起初我竟有些不惯,一道菜端上桌,习惯性地想往他跟前推,手伸到一半才停住。再后来姑妈也走了,孩子们外地求学工作,家中便冷清了许多。逢年过节,弟弟总会早早订好饭店,我们再也没在家做过饭。

        起初我有些不习惯,总觉得饭店的菜再精致,也少了点什么。那点烟火气,那声“行”,还有孩子们挤在灶台边探头探脑的热闹,都搁在了旧日的厨房里。后来慢慢想开了,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只是每逢年节,看着满桌的菜,我总会想起父亲尝菜时的样子,想起姑妈学话时的笑,想起侄女那一本正经的一句“等我大姑来了做”。孩子们如今也渐渐大了,偶尔提起那些年围着灶台转的日子,还当笑话讲。我也跟着笑,心里却知道,那些日子早已不在,只留在这一桌一桌的饭菜里,留在这一家人零零碎碎的记忆里,一年一年地传下去。

      冬至,又到了吃鲅鱼的季节,朋友送来几条,要吃的熏鲅鱼,昨晚将鲅鱼开膛洗净,切成块,加入五香粉、葱姜、料酒、白糖腌制入味。今天中午,把腌了一夜的鱼块捞出,控干水分,下油锅慢火炸。鱼块在锅里滋滋作响,香味一点点漫出来,全部炸好后,将锅中油留少许,葱姜炒香,加入白糖、花椒、小茴、料酒、味极鲜,锅底铺上一层白菜叶,然后将鱼一块一块摆进锅里,最后加入开水,淹没鱼块,小火慢炖,收干水分即可。我站在灶前等时,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竟恍惚又看见从前父亲教我做熏鱼的情景。他那时话不多,只背着手站在旁边,看我把鱼块翻得手忙脚乱,偶尔伸手替我把火拧小些,说一句“急不得”。如今我早已不用人提醒,火候大小,汤水收到几分,心里都有数,可站在灶前,仍觉得身后有人,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点点头,说声“行”。
   
        鱼炖好盛出,凉透了更入味。我夹一块尝,咸甜适口,正是从前的味道。只是如今这味道没人再评说,也没有孩子闻香跑进厨房了。可我心里明白,这些年做法一直没变,就像那些年节里的菜式,父亲爱吃的、姑妈夸过的、侄女惦记的,都还一样一样做着,只是吃的人不再了,做的人也没有兴致,心里总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失落。

        我怀念的,其实不只是这美食,更是那灶火升起时一屋子人的气息,是那团圆的热闹。如今灶火熄了,人也散到了四面八方,可每当那熟悉的香味飘过来,我总觉得,他们好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着开饭。

作者简介:刘安娜,笔名落墨侠客,生于烟台海阳市,现居济宁。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济宁老年大学文学欣赏与写作班学员。内心丰盈者,独行也独众!独自行走在文字中,感受生活的细微美好,寻得一方心灵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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