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头，那点事（散文）

（一）相亲

文/渝夏萤

      在老家学医时，我曾为沿溪乡寒池河村的一位受苦受难的村民写过一纸诉状，状告村委会主任霸凌弱民，并且还替弱民打赢了这场官司。为表示感谢，那村民除了提了一大包鸡蛋问路来我家表达谢意，还向我父母提议，为我说媒。当时我很不情愿，但因岁数有点大了，加上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资格选择别人。在父母的极力掇合下，勉强同意在赶集那天去街上相亲。
      很快到了赶集的日子，我吃完早饭便和老妈一起往媒人约定的地方赶。到了街上地点，媒人早已等候多时。老妈和媒人打过招呼，便询问女方人在哪里。可这媒公媒婆却吱吱唔唔东拉西扯，过一会儿才叫我和老妈到前面的一家面馆去。刚进面馆就碰到我的同学黎平，这哥们平常油嘴滑舌的，与我是要好的同学。他见我们进面馆，立马站起来和我们打招呼。他前几年去过我家，和老妈也比较熟悉。他向我老妈问好后，招乎我们同坐一桌。黎平与我紧紧握手互捶，还没等我向媒公媒婆介绍，媒婆居然叫出黎平的名字道：你看看他们需要点什么吃，待会儿一起买单。我惊讶：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黎平笑呵呵道：岂止认识，他们是我的幺姑幺姑父呢。媒公媒婆马上应和。与同学同坐一桌，又加上他和媒人是亲戚，我们便一起点了面食边吃边聊，可直到吃饱喝足后，也不见女方的人露面。我老妈是位日夜操劳的大忙人，哪里经得起这么耗时折腾，她吃完面便准备去买单走人，可说什么，黎平也不让老妈买单。不一会儿，媒公媒婆也忙着要回家干活，临走时媒婆笑眯眯的道：恩人啦，你相亲的事我与黎平说好了，他会带你去见面。剩下我和黎平，调侃着几年不见的新鲜事儿。
      黎平虽是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但挺讲义气的。我们俩是小学同学，是我少有的铁哥们儿。临走时他阴阳怪气的说：那女孩今天没空，但她是我家邻居，她希望你去她家那里见见面。我当时就不乐意了，但经不起黎平的软磨硬泡，他对我说：如果你不愿意去她家那里，你就在我家那里呆着，我指给你看，相得中就相处，相不中就当去我家做客呗，反正你以前也去过我家。我说，还得回去我家征求父母的意见呢。于是，黎平买了水果和饮料就和去了我家。老爸老妈听说去黎平家相亲，举双手赞同。
      我们一路上聊了很多，只是当我向他打听我相亲的对象时，他就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敷衍我。很快就到了黎平家，他的父母和三个妹妹早就在家等候我们。记得以前去黎平家时他的妹妹们还小，没什么印象。此时此刻，他们又是为我让座又是递水，他的父母更是嘘寒问暖，责怪我这么些年都不来他家走走看看。唉！已经成人的我到同学家受到他们过度的热情接待，感觉浑身不自在。再加上黎平的三个妹妹都长大成人了，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黎平的妹妹们倒是看我像看猴儿一样乐得合不拢嘴，其中有一个妹妹大胆的嚷道：鱼哥，你猜我们哪个是大妺哪个是小妹？我本来就是个见到女孩子脸红害臊的主儿，她这么一提问，我便不好意思的望向他们三姐妹，大妹我是猜中了，剩下的两个妹，一个高挑苗条，另一个身材娇小匀称，我琢磨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义。最后硬着头皮猜：小巧玲珑的那位应该是小妹了。他们便沸腾起来：哈哈，恭喜你回答错误！后来，黎平的爸爸说：最高的那个才是小妹。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们为我做了一桌子肉菜，吃饭时，他们谁都往我碗里夹菜。我怕黎平把正事忘记了，便找个机会提醒他：老兄啊，你怎么还不带我去相亲呢？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了：放心，你先在这里好吃好喝，一会儿我爸妈会带你去。可我左等右等，等来的仍是他们为我倒茶，削水果。很快天色暗下来了，但偏偏此时黎平又玩失踪，他还特别跟他父母说，他出去一会儿就回来，说无论如何要我留宿一晚，明早他再送我回去。在他们的热情攻势下，我实在招架不住了。晚饭，他们又准备了一大桌饭菜，黎平从他家厨房拿出一壶剑南春酒：说今晚不醉不归！我平时极少沾酒，但经不住他那三个妹妹的左右劝说，只好同意浅尝一口。可酒桌文化，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开喝，肯定没完没了。果然我不胜酒力，一圈下来，还没回敬，我就有些语无伦次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正午时分，我一骨碌爬起来，坏了坏了，昨晚肯定出洋相了。我急忙穿好衣服往楼下走，谁知，他们早已备好一桌子饭菜等着我下来。我赶紧向黎平父母道歉：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昨晚出丑了。黎平爸爸干紧搭话：孩子啊，你怎么那么客气？这里也像你在家里一样，不要见外哦。又是一顿热情款待后，说什么我也得回家去了。临别时，又是一段激情相送，他们一再叮嘱我不要见外，要当这是像家里一样常来。
        回家后，我怎么也琢磨不透黎平同学他家到底卖的什么药。很快，七天一赶集的日子又来了，那天我才刚吃完早饭，黎平提着水果又来我家了，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但心里却掩不住的高兴。我没好气的道：你们诚心寻我开心不是？说给我介绍的对象呢？黎平懒得理我，他径直走到我老妈跟前道：阿姨，上次是那女孩不在家，这次我又专程来接老同学去我家，这次肯定会见面的。老爸老妈被他一忽悠，又给我下达命令，必须马上和黎平去相亲。
      不用说了，到了黎平家又是宾客相待，只是这次招待的除了我，还有黎平的姑姑（就是为说媒的媒婆）。我这人就是木鱼脑壳一个，此时此刻还在幻想着人家为我介绍对象。这次我回家时，黎平姑姑也同行回他家，临别时他反问我相亲的进展如何，满不满意。我没好气的回道：别逗我玩了好吗？哪有相亲对象啊？他姑姑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开导我：呵呵，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看不明白？上个礼拜就让你们见面了，你还执迷不悟？我挠了挠头皮想了半天还是不开窍。他姑姑笑而不语，过一会儿她又打趣道：他们三姐妹你到底相中了哪个，记得告诉我哦。说完姑姑朝我扮了个鬼脸，笑咪咪的与我道别而去。我楞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
     回家后，我赶紧和老妈商量，老妈当然是不管我的感受了，她笑得合不拢嘴道，只要人家不嫌咱家穷，你自己相中哪个就跟你同学黎平说一声吧。经过深思熟虑后，我决定与黎凤（二妺）试着交往。

（二）相处

      黎凤身材苗条高挑，皮肤稍偏黑，但五观匀称，衣着得体，虽称不上美女，但于农村妹子也算姣姣者。她的上嘴唇长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美人痣，当我们确立恋爱关系后，去她家时，另外两个姐妹便有意无意间回避，而留出足够的空间与时间让我与黎凤单独相处。黎平更是常常不见人影。
      其实，我与黎凤单独相处时，我总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有了这种感觉后，就从心里比较拒绝继续深入交流。在老家的时候，每天都得上坡干农活，只是我这人天生的懒种，因家贫不得不拼命干农活，以求尽早脱贫。倒是去黎凤家时，却让我少有的轻闲，因为，每次去她家，不是玩耍，就是空着手跟着她们三姐妹去坡上逛。她们从不让我干农活，有时，实在过意不去，我想帮忙为他家分担一点，但她们一定会制止我。
      这样不冷不热的与黎凤交往，总是升温不起来。我决定与黎凤保持距离的是一次去她家过节，好像是过中秋节。那天，黎凤早早就来接我去她家过节。出于起码的礼仪与尊重，我不情不愿的跟黎凤去她家。一路上我们少话，大概，没共同语言吧。到她家后，才发现她家正和邻居在骂架，而且骂得很凶很难听。骂架的原因是为土地边界问题起争执。刚到家，黎凤就加入了骂架行列，她边骂边往对方的家里冲，好在被其他劝架的人拦住。她并不肯罢手，骂到最凶时，她又去提一把锄头，往对方家里冲，她边冲边骂道：狗日的些，老子一个人去把你们挖死，大不了我去吃枪子。当时，我非常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劝阻，然后，躲到她家里不出去。真没想到此次做客让我读懂了，黎凤温贤背后的霸道与抖狠的一面。本身就不冷不热的我们，让我与她的距离更远一程，我决定适时找个机会与她分手。然而，还没等到机会，我就跟随乡亲们去外打工了。
      这样也好，不来往不柤处就自动断绝关系了。可是，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即使我不在家，农忙季节，黎凤也会带着她的姐妹们主动去我家帮忙栽种收割。搞得远近乡邻都很认可我这个未来的媳妇。我老妈更是被她们哄得开开心心，团团转。更糟糕的是，老妈看她们三姐妹那么能干，还把黎凤的三姐介绍给我的一位堂哥处对像。我与黎凤之间的情感，本可以无瓜葛的一走两开，但多了我老妈做媒婆这档子事儿，就不能轻易提分手了。
       那个年代由于通讯欠发达，信息封闭，等我电话知道老妈为堂哥说媒之事，为时已晚。因为，我那堂哥比较憨厚老实，加上长相稍困难，黎凤她们托我老妈给她三姐说媒，当然是另有所图了。

（三）分手

     我那堂哥快三十岁的人了，在那个年代的乡镇是少有的大龄困难户，黎凤的三姐叫桂香，与我堂哥交往不久，便要求订亲，订亲的礼单开出来让我老妈传达给我堂哥家，堂哥家立马照办：十套衣服裤子、鞋、袜、雨伞、手表等一应俱全。订亲酒席设家宴款待。可等订亲酒置办完后，订亲礼物一到手，桂香他们家便再也不去我堂哥家走动。这样，我老妈这媒婆就脱不了干系。我堂哥家人到处说是我老妈与黎凤家商量好的，没准一起去坑他家的财物呢。我妈去找黎凤家磋商，问他们怎么会这样，以前走得热热闹闹的两亲家，怎么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这样拖拖拉拉很快大半年过去，我虽在外打工，但每当农忙时黎凤仍是不辞辛劳的带领她的姐妹们去帮我老妈农忙。而桂香即使从堂哥家门口路过，也决不入家门。这样我堂哥家人便更加确信是我老妈合伙与桂香在拐他家订亲礼。眼看堂哥与桂香的亲事就要黄了，堂哥家多次努力去请桂香到家做客，但挂香坚决不去。我们农村的礼俗，未过门的男女双方若大事小事逢年过节不相互来往，亲事多半是会搅黄。后来，堂哥家实在耗不住，便提出让桂香归还他们的订亲礼，就算解除订婚了。可是，桂香她家始终无动于衷，待我老妈与他们交涉多了，桂香爸终于吐出真话：亲家母呀，你别急嘛，他们的订亲礼一分不少的会退给他们，但必须等江X（我的名字）回来后才处理。经过很多人的传信，老妈把这口信捎给我时，我很是生气，这不是明显着要绑定我与黎凤的亲事吗。如此看来，我更加确定要与黎黎凤解除恋爱关系，但得先把我老妈这媒婆的角色解脱出来。我准备春节回家，但看起来不能与黎凤他们破面。于是，回老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我和老妈去堂哥家了解情况。在大致确立方案后，我便跟堂哥家人侃明：首先，我老妈错在先，不该去提这门亲事，我的你们道歉。另外，在去协商处理好你们的亲事后，我也会与黎凤解除恋爱关系。堂哥家毕竟与我父母交情较深，经过我出面沟通，我们一致达成：抽时间一起去黎凤家协商处理桂香与堂哥的订亲礼事宜。无论他们退还的订亲礼是多少，首先接收，然后，再往下协商。并且协商完后，一定要让堂哥家当黎家的面与我家闹翻脸，而且闹得越真越好，因为，这正是黎凤父母想要看到的结果。早就耳闻黎凤父母是最难缠的狡猾劣耍，所以，与他们沟通协调时，一定要讲策略。
      我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买好礼物直奔黎凤家而去。到了黎凤家，他们仍是那份过分的热情招待。黎父专门把他杀猪积攒的腊猪尾巴煮了一大锅与我对酒，黎父边给我夹肉菜，边笑眯眯的道：鱼儿啊，我一年到头杀猪积攒的猪尾，专等你回来享用！其他女婿儿女都没有这种待遇。我只得点头应允，唯唯诺诺。硬着头皮在黎凤家住了一晚，翌日清晨立马借故回家。
      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春节，我们之间的瓜葛必须在大年春节前梳理好。我和老妈，还有堂哥家一行人，前往黎凤家讨要说法。到黎凤家后，已是傍晚时分，黎家仍是宾客相待接待我，并让我上楼去安歇，我堂哥他们在大堂就坐，开始各自理论。经过多轮协商，挂香退回堂哥家之前打发的5套衣裤（另五套已穿洗过或丢失），手表（已戴过），其余物品已缺失。按之前我与堂哥他们的约定，我便向堂叔他们使了个眼色，堂叔心领神会接过仅存的物品，准备起身告辞。一走出黎家，堂叔就指着我鼻子叫骂起来：你个显眼泡呢，合起伙来坑叔一把，亏你从小到大在我家玩耍，现在回家去牵你家的猪牛来抵那些缺失的订亲礼。我假装愤怒道：给你们十个胆子去牵我家猪牛。堂哥马上跳起来：我现在就回去牵猪牛。我立马应和：好！我回去奉陪到底。一行人吵吵闹闹骂骂咧咧的拂袖而去。这是我脱身的好时机，我立马告辞追着忚们往家的方向赶去。
      第二天恰逢我们镇上赶集，我把黎凤送给我的照片、手绢、信物、钱财等，只要与感情有关的东西统统用一个大信封包好，再附上一封分手信，一并交到黎凤的二姐夫修钟表的店铺那里。她二姐夫对我非常客气，我说：二哥，我本想去黎凤家一趟，但因有急事不能前往，麻烦你把这个信封转交给阿凤一下，多谢了。她二姐夫只当是平常的信件往来，一并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