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帖（组诗）

三河帖（组诗）
文/陈先俊（江苏）

三河古镇

河水在凹槽里转身
街口的石臼，盛着隔夜的雨

米饺在油锅中翻滚，像从河底
喊杀声里捞起的月牙——烫舌的鲜香
堵住湘军溃散的缺口

戏台空着斑驳，老茶馆续上春雾

白鹭掠过杨振宁故居
砖墙把光线折成波浪
战鼓压低过的云层，如今浮在望月阁旁
炊烟舔着瓦当。油纸伞收住水珠时
檐角铜铃响了

踩着湿漉的台阶，挑担人的倒影变轻
捣衣声搅碎满河星光
水比史书长，不是记得多
而是忘得慢。摇橹声吱呀着
把所有“曾经”
拧进——
浅浅的、正散开的水痕


三河米饺

木铲挑开灶台前雾气
晨光斜照，掌心先热起来
籼米粉在粗瓷碗里翻身，成团

面皮捏成月牙时
偷偷扯下一角，丢进齿间
烫得倒抽一口气
却嚼出谷粒在石磨下转身的重量

石臼缝里的青苔被晨光照透
豆腐在卤汁中吸足酱色——
剁馅声还未停
米饺已齐整地沿锅边滑下
滋啦一声
几点热油溅上手背，烙下记号

铁锅里翻起金黄的壳
筷子戳下去，脆裂声顺着竹纹爬上耳根
咬开软糯的皮
滚烫的咸鲜
裹着卤香、虾鲜与猪油的醇厚
从舌尖，一路烫到胸口
半晌，才在胃里落成一声叹息


周瑜

说起庐江的姓氏，江水就亮了
每道浪都在重建城阙
每一面战旗都在风中重写偏旁
总是绕不开羽扇纶巾
赤壁的火苗和柴桑的橹声

你练剑震落的星光
至今仍在草叶上流转
小乔初嫁那夜，你磨剑的石头
把自己的棱角磨成了她的眉弯
而江声依然——
那么轻，那么旧

借东风的手势，我的乡音
在稻花里弯下腰，越过
所有姓氏的边境
把故土叠进袖口的折痕
你的名讳就被我额头的汗
一遍遍洗成
胎记的青